“天鈿女命大人。”
鈴彥姬腳步不停,但這一次卻不是完全沉默了,而是如此淡淡回道。
神穀川是掌控情緒的人間之主,現在又是人皇,雖說神明並不在他這些權柄的管轄範圍之內,但他要分辨一句話是真是假那可是非常容易的。
看鈴彥姬的樣子,她的回話是在一五一十闡述事實。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以伊邪那岐為主?”難得打開了話匣子,神穀又問道。
“我並未見過伊邪那岐大人,我的使命全是天鈿女命大人交代的。”
按照之前所掌握的信息,天鈿女命是第二任鬼神共主安倍晴明的神巫。
高天原雖然明麵上以伊邪那岐為正統,但在後續鬼神共主們上位後,勢力應該算是已經開始迭代了。哪怕現在的神穀川,手下也完全都是他自己起於微末,一手帶出來的班底。
如果從這個角度分析,那麼鈴彥姬實際上應該是屬於晴明勢力的?
神穀川:“那你見過安倍晴明嗎?”
鈴彥姬:“我見過晴明大人。”
一板一眼式的回答。
不過這個答案,更加堅定了神穀川剛才所想。
“你知道安倍晴明是如何隕落的嗎?”
“我不知道,我沒有參與過晴明大人管理高天原時期的任何事務。”
沒有參與過安倍晴明管理高天原時期的事務……
這聽起來好像有哪裡不對。
於是神穀川趁熱打鐵:“鈴彥姬,你是怎麼來到高天原的?跟隨安倍晴明和天鈿女命一起?”
“不,不是。在那兩位大人重返高天原之前,我就已經在這裡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叮鈴——
金鈴短杖與金色的腳環再度搖晃,鈴彥姬的身影也跟著晃動。
隨後,非常反常的,神穀川在鈴彥姬的身上,感受到了情緒的波動。
那是如同水霧一般,濕漉漉的迷茫,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哀傷。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有人帶我過來,在那之前的事情,我也通通不記得了。”
“誰帶你過來?”
“我不知道。”
“帶你過來的人,想讓你在高天原上做些什麼?”
“他……他隻是讓我待在這裡,他說我應該待在這裡。”
漆黑又深長的甬道,前方那一高一低搖晃的兩道金色光弧同時靜止下來,隨後是與周遭黑暗一樣濃重的長久沉默。
鈴彥姬不再說話了。
神穀川能感受到,這位神姬剛才所講都沒有謊言。
至於其他的事情,鈴彥姬是真的不知道了,再問下去也得不到答案。
不過,如果在安倍晴明之前,鈴彥姬就已經存在於高天原了……
那麼帶她來到這裡的人,是蘆屋道滿嗎?
也就是說,鈴彥姬雖然經曆過安倍晴明控製高天原的時期,但由於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前鬼神共主所留下的“遺老”,所以才一直沒有參與過任何安倍晴明時期的高天原事務?
之後,晴明身死,其勢力也完全覆滅,就連天鈿女命也迎來了在天戶岩上自戕的劫難。
天鈿女命大概是已經無人可以托付,才將指引下一任鬼神共主的職責傳遞到了鈴彥姬這裡?
要是按照這個邏輯捋的話,倒是可以解釋為什麼鈴彥姬對於自身的使命不甚關心了。
她或許一直都是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態存在於高天原上的,從未真正深入過這裡的一切。
就像如今新興的神穀勢力,鈴彥姬的定位也與此類似。
“她好像真的不了解關於帶她上高天原的蘆屋道滿的一切,甚至連後續的天鈿女命都將培養下一任鬼神共主的職責傳遞到了她的手上……如此推測,哪怕在晴明勢力的眼中,鈴彥姬也不是蘆屋道滿預留下來的後手。那麼,蘆屋道滿最初到底為什麼把一無所知的鈴彥姬留在高天原裡?”
神穀川暫時想不明白這一切。
……
漫長的甬道終於走到了儘頭,前方又是一堵厚實且無趣的石門。
來到此處,鈴彥姬向著神穀川微微欠身,她看起來已經恢複了原本漠然的狀態:
“您已獲取神格,證明了自己擁有登臨高天神座的實力。這道石門之後,是天鈿女命大人委托交付給您的最後一樣東西。我不知道這裡麵到底有什麼,但或許是您登臨神座的關鍵,請您親自查看吧。”
這樣說完,這位美豔的神姬便安靜地退到了一旁。
天鈿女命所交代的最後之物,還與成為鬼神共主的關鍵相關,那想必就是屬於安倍晴明勢力的最後遺產了。
神穀沒有太過猶豫,抬手將石門打開。
門扉隆隆滑動,在此過程之中,掛在神穀川腰間的金球鈴鐺也搖晃起來。
在高天原上,像座敷童子這種沒有和神穀存在契約聯係的妖鬼怪談是無法直接現身的。不過神穀的身上帶有高天原通行令牌,座敷要是真想出來,也不是完全不能辦到。
不過此時敷寶似乎也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她隻是單純興奮。
厚重的石門之後,看起來像是一間儲藏室,麵積不大,一覽無餘。中央有一張石質的圓桌,左右兩邊是置物架。
石桌和架子上似乎都曾經擺放過什麼東西。
可如今架子上所剩的東西不多,隻有零星幾件,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那些都是超凡的道具和素材。不過品次有高有低,差彆很大。
而敷寶會感受到興奮的原因也很簡單。
她覺得老父親又要發達了!
咱家賺了個盆滿缽滿!
開門的那一瞬間,身為小福神的敷寶就敏銳感受到了,在這間小小的密室裡麵,最好最高等的素材是神骸骨!
而且足足有兩份。
一份顏色渾濁的神骸骨就端正擺放在左邊的架子上,而另一份白玉般通透的則是靜靜倚靠在石室的角落裡。
都是咱們的!
意識到有兩份白撿的神骸骨,神穀川自然也和乖女兒一樣非常興奮。
晴明勢力出手很闊綽嘛!
不過他如今已經穩重了不少,自然不會喜形於色,隻是一臉淡然走入石室內,並且開始打量靠在牆角那副白玉一般的神骸骨。同樣都是神骸骨素材,一份規規矩矩擺放在架子上,另一份卻隻是隨意靠在牆角。
而如果將這白玉神骸骨腦補完全,視作一個人形的話……
那它就好像就是以一種背靠牆壁的姿勢隨意坐著,打量著神穀川這個後來者。
如同這間石室的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