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鳶夫人挑了挑眉:
“這麼高調,不是你的風格啊?老貓,他都回來了,現在風聲鶴唳的,你就不怕露相?”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貓輕笑道:
“來港島這麼久,在這繁華豐饒之地,咱們卻天天啃乾糧吃鹹菜,今天難得奢侈一把,估計以後也沒機會了。”
說話間,他從籠屜裡夾了個晶瑩剔透,顫顫巍巍的蝦餃,放在鳶夫人麵前的餐盤裡:
“來,你嘗嘗這蝦餃,是他們家的招牌,據說是港島一絕。”
“嗬~”鳶夫人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麵巾,語氣譏諷:
“老貓,你見過我的真實模樣,你確定對著我這張厲鬼似的臉皮,你還能吃的下去?”
老貓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
“嗨,一副皮囊而已,到了我這個歲數,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見過了,早就不在乎這些了,所以,你自在點。”
鳶夫人搖搖頭:
“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露臉會讓我非常不自在,而且,我冒著風險來找你,也不是吃吃喝喝的。”
“嘖,你不吃我吃。”
老貓意味不明的搖了搖頭,隨即自顧自的夾起一個蝦餃送進嘴裡。
咽下蝦餃後,他輕輕的咂了咂嘴,讚道:
“味道真不錯,又香又甜又新鮮,蝦肉還很彈牙,不愧是招牌,鳶夫人,你真不嘗嘗?”
鳶夫人白了他一眼,悶聲道:“不吃,趕緊說正事吧,說完了你自己再慢慢享用。”
“唉~”老貓幽幽歎息一聲,緩緩放下筷子:“最後一頓飯了,你還這麼掃興。”
“最後一頓飯?這話什麼意思?”鳶夫人凝聲問道。
老貓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兜裡摸出煙盒,是最便宜的鯤鵬卷煙,從煙盒裡扯出一根,劃了火柴點著。
“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的呼出煙氣,同時,鼻孔裡也噴出了兩股白煙,一看這架勢,就是經年的老煙槍了。
“鳶夫人,我今天不可能自己走出這裡,甚至現在連想死都死不了,你已經把我賣了,對吧?”
一聽這話,鳶夫人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
老貓卻沒有看她,而是垂下眼瞼,輕輕的摩挲著手上的煙卷,緩聲道:
“沒事,其實我能理解,小蓉始終是你心裡拔不出的一根刺,同時也是你的命門。”
“你是位堅定的好同誌,但同時也是位母親,隻要被扣住命門,肯定扛不住的。”
說到這裡,他惆悵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唉,來之前我就說過,扣押人質是一步臭棋,隻可惜我人微言輕,作不了主啊?”
鳶夫人的眼睛都紅了,啞聲問道:“既然你已經猜到了,為啥還出來見我?為啥不跑?”
“嗬~不出來又如何?你覺得我還能跑去哪?”
老貓笑得十分苦澀,又抽了兩口煙,這才繼續說道。
“人家可是煞神,十幾萬矮騾子的總扛把子,港島的幾萬軍警也都對他俯首帖耳。
另外,他手下還有煞神眾,每個都是通天徹地的能力者,我現在插翅難飛,被抓到隻是早晚的問題。”
老貓抽煙非常凶,每一口都深深入肺,沒幾口就抽完了一根,又從煙盒裡扯出一根。
就著煙蒂續上,他繼續說道:
“就算我的運氣爆表,最終能逃出升天,可是任務失敗了,回到北邊,我會是個什麼下場,想必你也能猜得到。”
“所以,所以你,你決定投降了?”因為過於激動,鳶夫人都結巴了。
老貓是她見過的,意誌最堅定的人,她難以置信,像他這樣的人居然也會為了活命而背叛信仰。
“嗬嗬嗬~”老貓笑了。
“咳咳咳~”笑了幾聲,他就被口水嗆到了,開始劇烈的咳嗽。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連灌了幾口涼茶,這才舒了口氣。
“投降倒是不至於,我都這把歲數了,活得就是一個念想,左右都是個死,我想死的多少有點價值。”
“有點價值?”
袁夫人咂摸著他的話,電光石火間,她的眉頭忽然皺起,似乎猜到了老貓的想法。
“你想見他!”
“嗯,說起來,我和這位神仙人物,還有過一麵之緣呢。”
忽然,老貓似有所感,轉頭朝著樓梯口望去。
“蹬~蹬~蹬~”就在此時,下邊傳來一陣沉重且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隻是瞬息之後,杜蔚國冷冽的麵龐,就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果然是你,鬼子六。”杜蔚國的聲音低沉,猶如悶雷,又像是戰鼓,震得人心中發慌。
老貓確實是杜蔚國的老熟人,那個讓他又敬又恨的鬼子六。
“是我,好久不見啊,杜處長。”
麵對杜蔚國散發出的凜冽煞氣,鬼子六卻是毫無懼色,反而招了招手,像老朋友一樣,笑著招呼道:
“嘿,杜處長,我以前就覺得你絕非池中之物,早晚會一飛衝天,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你居然能生發到今天的地步。”
聽到“杜處長”這個久違的稱謂,杜蔚國恍惚了一下,不過隻是瞬息間就恢複了。
“彆特麼跟我套近乎!”他冷叱一聲,直接破口大罵道:
“鬼子六,之前動楊采玉,還有潛入聖治敦的虞漢良一夥,都特麼是你的手筆吧?
馬勒戈壁的,我還沒去四九城找你算賬呢,你居然還敢巴巴的跑到港島作死?”
冰冷的煞氣撲麵而來,鬼子六裡的煙蒂都被瞬間熄滅了,不過他依舊鎮定。
“殺了我,你就不怕留在北邊那些親朋故舊受牽連?”
杜蔚國一步跨到他的麵前,伸手拎起他的衣領:
“艸,就憑你,也敢威脅我!你特麼覺得我是沒本事北上?還是沒勇氣在四九城裡動手?”
“嗬嗬嗬~”鬼子六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但是他還是艱難的笑著。
“你,你不會北上的,更不會在四九城裡大開殺戒,就是因為摸準了你的脈,我們才敢放心大膽~~”
鬼子六的臉都憋紫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杜蔚國忿忿把他推回到椅子上。
“鬼子六,我特麼一直以為你眼明心亮,之前我還挺敬重你,但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居然會選擇助紂為虐?”
“呼,呼~”他劇烈的喘息了好一會,這才斷斷續續的道:
“沒辦法,是你太冒頭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能扳倒你,會有多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