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閣部命我鎮守漢中府,不得容許流寇西入陝西,為將者,自然是隻能奉命行事。”
陳望三言兩語,便已經是將肩膀上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又將楊嗣昌的命令搬出來,並說明自己已經將張獻忠和羅汝才可能進入川東的消息告訴了楊嗣昌。
陳望說的句句屬實,就算是去查證,查出來的也確實如此。
四川雖然可以救,但是要救四川,之後的變數太大,而陳望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同樣巨大。
曆史上楊嗣昌之所以想要用賀人龍來替代左良玉,正是因為左良玉三番幾次的提出了和楊嗣昌相對的意見。
雖然最後的戰果確實是證明了左良玉的正確,但是楊嗣昌還是因此心懷不滿。
楊嗣昌性情褊狹,無有多少容人之量,極端心狠手辣。
這一點從楊嗣昌和盧象升之間的爭鬥就可以看得出來。
明末之時的黨爭雖然凶悍,但是一般都是點到為止,讓一方丟官免職便罷。
但是楊嗣昌針對盧象升所使用的所有手段,都是想讓其成為導致戊寅之變戰敗的替罪羊,逼著盧象升往絕路之上而走。
“如今白土關外流寇已潰,漢中府防務壓力減輕,我已經派遣快馬回稟楊閣部此間戰報,重新調遣你們返回川東守備。”
張獻忠此番入川後,造成的破壞不小,陳望提前說了這些話正是因為知曉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
如果此事不處理妥當,到時候一眾川將因此心生怨恨,等到入蜀之時,這些怨恨必然會在某一日爆發出來。
張獻忠就是因為在第一次入川之時造成的破壞太重,以致於第二次入川之後,遭到了當時四川各地勢力的瘋狂反撲。
有張獻忠的前車之鑒在前,陳望自然是不想重複舊事。
說出這一番話自然是為了博取一眾川軍將校的好感。
“將軍高義,這些時日是我等誤解將軍了。”
陳一龍最先走了上來,本來這些時日他的心中積攢著不少對於陳望的怨言。
但是眼下這些怨言也隨著這一場大勝,還有陳望所說的話煙消雲散。
“關外流寇已經退散,東線大軍就在房縣,快馬來回不需要多少的時間,最快晚間便能夠收到回報,明日清晨你們就能領兵南下返回四川。”
現在張獻忠領著一眾精騎星夜奔馳隻怕是已經入川。
川東的失陷已經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一切都已經是來不及了……
……
二十六日的晚間。
陳望派去的報捷信使快馬加鞭,在竹山縣東三十裡的地方,遇到了駐紮在郊野的東線明軍。
領兵的是左良玉麾下的遊擊劉士傑。
劉士節收到了來自白土關的消息,自然是不敢怠慢,當下便派出十數名家丁護衛著信使往東繼續而行。
此時的楊嗣昌帶領著勇衛營的兵馬,正屯駐與房縣的西郊。
等到楊嗣昌收到消息之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淩晨了。
在聽聞到白土關大捷的消息之時,楊嗣昌的心情大好。
此前因為陳望遲遲未有出兵的不滿,也在此時煙消雲散。
“擒斬賊首小秦王白貴,斬獲首級三千,殺傷不計其數,好,好,好!”
楊嗣昌手持著戰報,翻來覆去的接連看了幾遍,連說了三個好字。
不過楊嗣昌看的都是前麵斬級的段落,至於最後塘報之上所說的賊寇大部向南掠去,還有張獻忠、羅汝才似乎入川的稟報,楊嗣昌卻是沒有多看。
陳望在塘報之中的後續什麼請求調撥兩營川兵南下守衛川東,楊嗣昌直接便是應了下來,派人寫了回信快馬飛遞而去。
其餘的事情,楊嗣昌便沒有再管,而是拿著報捷的塘報繼續在帳內觀摩。
三千的斬級,還斬殺了一名賊首,這樣的戰績,足夠他暫時與崇禎一個交代了。
楊嗣昌現在很有危機感,自從孫傳庭勤王北上贏取了青山關大捷之後,孫傳庭的地位也與日俱增。
他原本甚至都不想讓孫傳庭入京麵聖,但是實在是沒有推脫的借口。
最後還是讓孫傳庭和崇禎得以麵見。
現在崇禎對於孫傳庭的越發的信重,而他卻是因為熊文燦招撫計劃的破產使得崇禎對他少了許多的信重。
他南下督師前推薦傅宗龍代理兵部尚書的事情,真的是可謂費儘了九牛二虎之力。
當時崇禎已經有意讓孫傳庭取代他的位置,去主管兵部諸事。
陳望如今贏取的這一場大捷,就如同是一場及時雨一般,讓他可以挽回崇禎對他丟掉的信重。
楊嗣昌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厲色,孫傳庭如今就任保定總督之後,大刀闊斧的進行著多項改動。
改革衛所,重練軍兵,重修軍械,這幾個月的時間對於他當初就任兵部尚書的諸事,提出了很多不同的看法,更是接連上疏說出了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楊嗣昌並不想再讓孫傳庭如此的在北方放縱。
“有了這封捷報,再上奏疏,效果可就能夠好得多了。”
楊嗣昌放下了手中的塘報,轉頭向著帳內燈火昏暗處看去。
一名頭戴四方巾,身穿著深藍色道袍的文士,此時正安安靜靜的坐於坐椅之上,垂首聽著楊嗣昌的命令。
“孫白穀在保定恣意妄行,早已是惹得朝堂不滿,彈劾其的奏章每旬都有。”
“此番閣部南下督師收獲大捷,而孫白穀如今正因疾病困擾,正是天賜良機。”
那文士站起了身來,躬下了身軀,壓低了聲音,篤定道。
“如今的計劃某已經有八成的把握功成,閣部身處湖廣隻需敬候佳音即刻。”
“八成不夠。”
楊嗣昌眼神微凝,他站在方桌旁側,一手按著塘報,另外一隻手則是放在了腰間的玉帶之上。
他的聲音清冷,毫不掩飾身上陰寒的殺意。
“十成,我要十成的把握,而且此事必須辦的乾淨漂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