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心道,這是鼓勵自己經義文章兼治,文理兼修的意思。
“謝過學正,助教的諄諄教誨!學生還是先考取國子監再說。”
李學正欣賞地道:“此持重之言。”
章越可以感受到李學正,孫助教這一番話都可謂是肺腑之言。
接著二人又對郭林說了一番話,郭林眼中飽含熱淚,感動無以複加。
這一番話對二人,都是美好的祝願!
恰似雛鷹展翅,馬上要搏擊長空前,母鷹在旁替他用喙梳理羽毛。
倘若成功,雛鷹當一去不複返。
這時有一名學官疾步奔上山來,與前麵另一名學官說了幾句,這名學官來至李學正麵前說了幾句話。
章越但聽對方隱約說些‘州通判至此,請學正出迎’這樣的話。
不久李學正帶著一眾學官,匆忙從半山腰趕至山下。
隨後李學正與一眾人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名官員徐徐走上山來。
章越心知此人就是本州通判。
在宋朝一州之中權力最大的就是知州和通判。
但知州與通判權力誰高誰低呢?不好說,知州與通判手下各有一套班子,看似知州是一州長官,但通判卻既非副二,又非屬官,實際是可以平起平坐的。
李學正道:“這位是本州通判,爾等速速見禮。”
眾學生當然知道通判是何等大官,一並躬身行禮。
那位通判微微笑道:“今日一見諸君,可知我建州真是人才錦繡。”
在場眾學子都是天之驕子,絕沒有後世時聽了官員一句誇獎,骨頭都輕了那等。眾人皆以為正當如此。
官員的權力,就是皇權的部分。
李學正向通判先引薦薦至國子監的黃姓學子。黃通判笑著說了兩句。
黃姓學子之後即輪到章越。
李學正一旁低聲向通判介紹了章越幾句。
通判看了章越一眼不由當麵笑道:“果真儀表堂堂,好相貌!”
章越聽了也由衷感歎,為啥對方不誇自己才學,而誇相貌。這分明是抓住了重點啊!難怪對方能躋身為一州的二號人物,就拿這份情商,這份識人於萬千之中的眼力,將來封侯拜相,官至一品也是指日可待。
章越‘受寵若驚’地道:“多謝通判讚譽。”
接著通判又對舉薦至汴京,南京國子監的學子勉勵幾句。
最後通判對眾學子道:“為國舉賢,行禮樂宣德化,此為國家設辟雍泮宮之意,汝等磨礪學問,苦學進取,也為朝廷勸學之意。王欲玉女,是用大諫,古今之德也……”
通判講了好一通話。
在場眾學子們都是聽著,章越則是覺得毫無意思,領導講一堆套話,能不能來點實際的好處?
最後通判道:“……西鄙不寧,朝廷各軍州用度也是緊缺。如今汝等即將赴京,受學正之托,州裡再如何難以為繼,也當撥給些錢糧來……”
聽到這裡章越精神一振。
通判看向學正道:“我等商量著,每人給錢五貫,再撥兩名廂兵路上聽用,此歸各州縣發配。”
章越聞言大喜,這不,終於給了好處了。
眾學子都是稱謝,這一番真誠許多。
通判走後,隨後學正助教給眾學子開具了州學前往國子監的證明公文,然後又設宴於縣學裡饌堂款待。
這場酒宴,李學正與眾學官一桌。
幾個馬上入京考試的準國子監監生則又坐在一桌。
何七等其餘未考上的學子一桌。
章越主動與考進汴京進士齋的黃姓士子套近乎。
此人姓黃名好義,一聽章越的名字,微微笑道:“早聞章三郎君之名了,真可謂久仰了。說來巧合,你我還分屬姻親。”
章越一愣,這是哪門子親戚。
聽黃好義一講,章越方才明白。
原來黃先義出身來曆實在不凡,他也是祖籍浦城,出自本縣四大勢家之一的黃姓。
他的伯父就是名臣黃孝先,他的堂兄黃好謙嘉祐二年中的進士。黃好謙一中進士即向章家求親。黃好謙娶得不是彆人,正是章俞的女兒,也就是自己二哥的姐姐。
章越聞言有幾分尷尬:“實不相瞞,我與我家二哥……”
黃先義道:“誒,坊間議論我也聽過。但無論旁人如何說,我堂兄對令二兄極為佩服,他言生平見過天下俊才,未嘗有一人可與章子厚比肩而立!”
章越聞言笑了笑。
黃好謙確實乃章惇的姐夫,曆史上他的兒子,也就是章惇的侄兒黃宰。正是因被章惇牽連之故,被蔡京流放到海島上。
說到這裡黃好義又感慨道:“與令兄和堂兄相較我真是魚蝦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