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如何?師兄你說啊!”
郭林道:“我看娘身子不好,於是與爹說先辭了去國子監的機會,在家照顧娘,等娘病好了再說了,可是爹爹卻不許。”
章越道:“你費了這麼大勁,用了這麼多功夫這才有此良機,師父師娘是不會讓你錯過的。”
郭林道:“可是此去應天府幾千裡路,此去一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到爹娘,你叫我如何放心去讀書?”
章越也不知如何替郭林抉擇,想了想道:“如此吧,咱們去學正那求一求,讓他多寬限你些時日,等你照顧師娘身子大好了,再去身如何?”
郭林道:“師弟,你也知我是不願求人,何況……”
“那你真要棄了此機麼?要知此番良機……一生怕隻是一次。”章越急道。
郭林歎道:“故而我與爹娘商量了一番,拿出了折中的法子。”
“何等法子?”
“先成親。”
“成親?”章越恍然明白了。
郭林道:“此去國子監少至二三年,多則不知幾年方可還鄉,故而爹娘讓我先定親,娶個媳婦過門,以後就讓她替我照顧爹娘養老送終。”
“爹娘說,人都給我看好了,就是山下李家,他家與裡正是同族,上下也是個照應。那姑娘我見過一麵雖不識字,但似很賢淑的樣子。”
章越問道:“那你答應了?”
郭林沉默片刻,點點頭。
“這可是終身大事,與什麼人過一輩子,你就這幾句話的功夫,就想好了?”
郭林邊搖頭道:“我想好了,應天府我是要去的,但爹娘也要讓人照顧的,除了這個法子沒有第二條路了。如今爹爹已是趕著去李家提親了,我去應天府在即,絲毫拖不得。”
章越心道這速度簡直比餘書商下手還快。
“師兄,我曉得了。”
郭林看向章越苦笑道:“師弟,你彆這般,我都想通透了,反正到我這年紀,也沒什麼好挑的。事情定下了,心就不會想那麼多,以後隻有用功讀書一事。”
“這女子我會感激她一輩子,也會敬她一輩子,可是……為何我卻好生難過。”
章越道:“師兄,你想清楚就好了,即是定了就去好好珍惜即是,不然你就又錯過一個好姑娘了。婚嫁之事我也不知什麼大道理,但‘珍惜眼前人’這句話不會有錯。”
郭林道:“師弟,我想清楚了,這輩子我也就這般了,但能識你……三娘,此生足矣!”
章越聞言笑罵道:“都有媳婦娶的人,還與我說這些,好端端的和黃好義學什麼?”
次日,郭林即成了親。
儀式很草率,酒席隻是辦了幾桌如此。
聽聞李家早早嫁女之意,也是想郭林能在去應天府前,能夠抓緊時間懷個娃什麼的。
與人生大事比起來,習俗規矩什麼的一應退讓了,反正也沒什麼人說道,自個活的開心就好了。
章越就如此措不及防下喝到了郭林的喜酒。
之後章越要回家去了。
郭林攜著新婦一路送了章越老遠。
郭林挽著新婦的手與章越說話。
章越看著師兄狂撒狗糧的樣子,也是真的是好氣。這前日還要死要活的樣子,如今就已經你儂我儂了。
難怪大v們都要噴一句‘嗬,這就是男人!’
不過章越看去新婦,但見她雖沒有苗三娘那般明豔動人,甚至有些不太會說話。但正如師兄所言是個賢淑女子,令章越感覺二人很是般配的樣子。
章越此刻心底已是有些認可了這位師嫂了。
“師弟,我有話與你說!”
郭林放下新婦的手,與章越踱步至一旁,但見溪邊流水蕩漾,山間樹影婆娑,風過林梢沙沙作響。
二人駐足於溪石上,郭林言道:“師弟,我已打算向胡學正告假一月,推遲去應天府的日子。如此就不能與師弟一路了。”
章越道:“那麼師兄今日這一彆,我們就不知何日再見啦!”
郭林道:“不,總歸會再相見的。”
頓了頓郭林又言道:“但此去汴京山高水長,再見不知何年何日了,師弟你是我見過讀書最聰慧之人,但以往總仗著聰慧不用功,我怕我不在你身邊,就沒人說你了,你自己需多提點自己。”
章越笑道:“我怎不知師兄意思,就是要借著師兄提醒,來道我聰慧二字。”
“好啊你。”
師兄弟二人又是笑起來。
章越心道,以後師兄不在身邊,怕是沒人能與自己這般沒心沒肺地大笑了。
不過章越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彆,師兄,我先走了!”
郭林點點頭拱手道:“也好,師弟保重!”
章越亦拱手回之道:“師兄保重,師嫂也保重!”
說完章越大步沿溪向前行去。走了一道路,章越忍不住回頭眺望。但見郭林與新婦並肩立在一塊厚大溪石上踮起腳尖向自己揮手!
這一幕章越忍不住熱淚滾落,將手放在嘴邊大聲喊道:“師兄保重!師嫂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