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老都管說得有道理,但隻對大部分人而言,對於他則不同。
有的人之所以一輩子如此,就是整日隻用功在認識世界上,卻沒有認識自己。
我章越章三郎是何許人也?
身上有掛!
此刻章越心底驚恐儘去,一手負後昂首翩然舉步入內……一時沒有留神,絆了一跤。
章府門檻甚高,大意了!
歐陽府上。
歐陽發從歐陽修的書房離開,返回屋內。
吳氏一見即迎了上去道:“怎麼與爹爹談得如此久?”
歐陽發道:“本談得好好的,結果安定先生登府拜會爹爹。”
“這麼遲了還登府?”
歐陽發點點頭,有些黯然道:“是啊,先生一直身子不好,早有致仕之意,隻是怕早走了對不起範相公托付,以及爹爹一番器重之意,故而扶疾強留太學。”
“他身上之官俸錢財除了拿去買藥及些許開支,都取來貼補太學,太學裡的寒門子弟哪個沒受他的恩惠,如今他走了,再去哪裡找如此好的師長。”
吳氏道:“你在他門下受教多年,他走時好好儘一儘心意,也不枉費這一場師生。”
歐陽發感動地道:“你真是我的好娘子,我也有此意。”
吳氏羞道:“你我之間還說這些,是了,爹爹找你說什麼?”
歐陽發道:“也沒談什麼,就是要我勤勉用功,不要……不要學外麵的官宦子弟,指望恩蔭授官,不肯讀書進取。”
吳氏道:“你方才遲疑了片刻,是不是爹爹拿我吳家的例子來告誡你?”
歐陽發色變道:“娘子厲害,果真什麼都瞞不過你。”
吳氏歎了口氣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外麵坊間如何非議的。說我吳家男兒各個不如女子。可是他們知道我吳家嫁入宰相府上的幾個妹妹,如今日子過得如何?”
歐陽發道:“娘子,這婚姻之事,說到底還是在個門當戶對,我不是說你們高攀,但吳家今日的門第還是比韓,呂,龐等還是遜了一籌。”
吳氏看了歐陽發道:“你的意思,我嫁給你方才門當戶對麼?”
歐陽發乾笑兩聲,岔開話題道:“是了,你知道先生來府見爹爹除了說致仕之事,還提及一人麼?”
“何人?”
“就是章三郎啊!”
“又是他?”吳氏吃了一驚,“好事還是壞事?”
歐陽發笑了笑道:“先生拿了他考太學時的文章給爹爹過目,你說好事還是壞事?”
“連安定先生也如此器重他?他這才來了京師幾日?”吳氏不由有些失神。
尋吳氏又道:“你覺得他如何?”
歐陽發想了想道:“這才見了一麵,不過他乃今科狀元章子平的族兄,還有一事我也是才打聽的,此人的親兄長乃這一次棄旨不肯授官的章子厚!”
“啊?就是那個考得不如族侄而棄官的章子厚?”
歐陽發笑道:“是啊,娘子,這子平,子厚何許人也?他們的族人會差到哪裡?否則伯益先生,表民先生也不會將他薦給爹爹了。”
“不過爹爹近來太忙了,本待是不見的,但經我與安定先生這麼一說,如今已是下了帖子請他過府一趟。”
“爹爹這就要親自見了?”
吳氏踱步沉思,尋即道:“那章子厚如此無行之人,他的弟弟又好得哪去?是了,你可知他在家婚配否?”
歐陽發一時愣住道:“這麼許多,我哪知道,娘子你打聽這麼細作什麼?”
“我……”吳氏想了想道,“與你一時也說不清,罷了。”
吳氏此刻不免有些心思萬千,若萬一自己的猜想是真,那麼……
歐陽發見吳氏在燈下蹙眉沉思的樣子,真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當即忍不住道:“娘子,夜已深沉,咱們就寢吧。”
說完歐陽發即吹熄了燭火……
黑燈瞎火中卻聽吳氏毫無心情地道:“你今日彆與我一床!去書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