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裡呢?”
王雱道:“住哪裡不要緊,最要緊是與司馬十二丈為鄰,以其修身齊家事事可謂子弟法也。”
章越到了燒朱院,立即有店伴招呼不來。
章越自己去廚間,即點了一大塊肥瘦各半的豬五花。
當即自有廚人在火燒炙烤,熱浪翻滾,隨即肉香四溢,肉汁滴入炭火中發出吱吱的聲響。
章越不由食指大動,等了好一陣,想起上一世吃烤肉的心焦,不由嫌棄廚子動作溫吞。
終於店伴捧著用荷葉包著的豬五花到章越桌上。
章越夾一塊肉放入口中,咀嚼著烤肉滋味,再喝一口冰鎮的甘湯,這滋味簡直是當皇帝都比不上。
章越吃了半飽,這才從燒朱院步出前往資聖門。
這裡幾家鋪子皆是書籍玩好圖畫,以及諸路罷任官員典當器物。
這裡就類似於潘家園子,相較於大相國寺前門人倒是少了許多,不過出入者多是富貴之士。
章越走到一間名為蒐集齋的古玩鋪子前,當即舉步入內。
正坐在門邊半打瞌睡的夥計聽見有人腳步聲,當即對內道:“掌櫃,章秀才來啦!”
當即一名商人迎出,見了章越即笑道叉手抱拳道:“章秀才你可算來了。”
章越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哪位主顧呢?”
“早就到了,正在室內喝茶,章秀才裡麵請。”
“哦?那倒是我不周。”
“誒,章秀才貴人多忙,裡麵請。”
章越當即步入內室,當即見過對方。
對方是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身旁跟著一位仆役。章越看了一眼對方,但見對方穿著一身麻製的袍子,還綴補幾處補丁,從氣度來看又對方倒沒什麼官氣。
章越有些奇怪,對方這樣看去富不富,貴不貴的,也是來找自己買章印的?
不過章越仍是行禮道:“在下章越,家中行三,見過老丈!”
對方點點頭道:“原來三郎君,毋庸多禮。”
“老丈要刻章吩咐一掌櫃聲即是,不知為何要親見一麵?”
對方道:“我觀汝在店中寄售的刻章,非一般工匠所能及也。故猜到三郎君是讀書人,如今見三郎身上的襴衫可知不誤也。”
“但不知可否寫幾個字,讓我看一看。”
章越笑道:“那是當然。老丈儘管吩咐就是。”
一旁商人立即在案上擺好紙筆,對方道:“就寫修心之要,治道之思如何?”
“當得。”
章越當即提筆揮就,然後吹乾墨跡,一旁仆人捧紙遞給了這中年男子。
對方看了一番,點了點頭道:“果真我猜得不錯,你的筆意中有篆書之法,難怪能刻出這樣的印章來。”
說到這裡此人道:“老夫急用兩章,想勞請三郎君刻來,就在這幾日要用,不知意下如何?”
章越心想,我十五日出一趟門,你著急這幾日要用,倒是令我有些為難。如果真要刻的話……得加錢啊!
對方看見章越難色,沒有說話,默默坐在一旁。
身旁男仆道:“我家君實秀才其意甚誠,每章五貫之錢,隻是不知能否三日內能刻好否?”
聞言商人故意道:“如此似有些倉促。”
男仆道:“再多餘的錢,也確實拿不出了。”
商人聽了道:“既然如此,要看三郎君的意思了。”
商人頻頻向章越使眼色,示意他答允便是。
刻章所得,章越商人對半分分潤,最低不可少於兩貫。五貫這價錢著實可以。
章越看向這中年男子心道,你都穿成這個樣子了,但刻印章倒是一點也不吝嗇。
商人見章越為難笑道:“三郎君字寫得這般好,刻章又是行家裡手,就急人之難吧。”
章越當即道:“好吧!三日就三日。”
中年男子點頭道:“如此最好。老夫確實趕得急,勞累三郎君費心了。”
男仆當下給章越遞上印章的樣式,而印文則是方才所言的修心之要,治道之思。
至於最後的落款則是司馬十二。
章越看到這落款不由一驚,世上竟有這般巧合之事不成?
沒錯,對方的男仆稱他為君實秀才,君實正是他的表字。隻是為何卻稱呼秀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