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黃好義如此頻繁之行為,使得太學裡都流傳開他的段子。甚至章越也極不厚道的給黃好義編了一段。
段子是這樣的,黃四郎一日往青樓,老鴇給他燙了一壺酒以款待,這時黃四郎遠見一妓釁之。
黃四郎不忿,提槍而起。老鴇攔曰,酒已燙,飲了再去。
黃好義曰,不必,某去便來。
忽聞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嶽撼山崩,老鴇正欲探聽,黃好義已推門而出。
眾皆視之……其酒尚溫。
這個段子很快在養正齋,太學裡流傳開,以後黃好義每逢從青樓歸來。
眾人都是相視一笑,然後問一句:“四郎,酒尚溫否?”
黃好義不明所以,隻是憨憨地順著話答道:“尚溫尚溫。”
從此黃好義有了一個雅號尚溫。
還有一件事就是國子元王魁與昭文相富弼的侄孫女約定進士及第後成婚。
需知國子元,解元中進士概率極大,自開科舉以後還未聽過幾個人能落榜的。不過進士及第就是頭甲進士,對於王魁而言就未必能如意了。
但此事傳出去,眾太學生們還是對王魁表示羨慕的,畢竟是與宰相家攀親啊。
但王魁是國子元,在他身上自是是非眾多,不止一個太學生言,王魁在老家已有婚約或是王魁在京與一妓女相好,那妓女花錢供他讀書科舉,隻求對方中進士後給她一個名份,但他卻拋棄了這妓女。
流言很多,也不知哪條是真的。
文人相輕,自古有之,王魁寒門出身能得國子元,遭多少人之嫉。明裡暗裡多少人盼著他倒黴的。
章越自也不去關注此事,自己還忙著讀書呢,就算王魁不是國子元,自己也不能取代他的位置。
反而章越還說了幾句王魁的好話,可是太學裡議論此事的人實在太多。
這日養正齋裡議論此事,一名同窗問黃履道:“若你是王俊民,自家有一個有婚約的妻子,那邊得宰相賞識要將女兒嫁予你,如何抉之?”
章越搖了搖頭,君不見陳世美被罵了幾千年了,雖說私心作祟,但老百姓們主流價值觀早給了定性了。
但有的人就是乾了還要給自己洗白,這就是欺心欺世了。
黃履聽了也不悅,自己家中正有一位有婚約的女子等著自己呢。
黃履道:“若你欲日後娶宰相女,就不要與良家女定親,但你隻要定了親,哪怕官家下旨要你去當駙馬,你也不去。”
章越拍手,這話說得好,三觀正,正合我意。
那人不依不饒地問道:“若是這婚約是父母之命,你推也推不得呢?”
黃履道:“既是父母之命,更推不得了,如此豈非負不孝不義之名。”
章越再度稱許,說得好。
那人在黃履這得了答案覺得與心中不符合,於是向章越問道:“齋長如何說呢?”
章越想了想道:“那我也要計較,一個女子能識我於寒微之時,將來我發跡不用說了,若我落魄了,她還是能對我不離不棄,故而我以為糟糠妻不可棄。”
“若是宰相女就不能了,她識我於榮華之時,以後落魄了,她當如何?即便她不說,嶽家還能不說麼?人哪有一輩子富貴的道理啊。”
那人笑道:“齋長此話實假了,娶了宰相女兒還能落魄麼?”
章越笑了笑,意思到了就行,下麵的就不辯了。
這人聊得沒意思也就走了。
黃履忍不住與章越吐糟道:“有的人心底就是這麼想,但又怕唯獨自己一人,故而四麵找同道中人。隻要聽了不合自意的,就覺得他人虛偽。”
章越道:“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聽人說他老家本也定下親事,女子與他可謂青梅竹馬,隻等他中了進士即回鄉完婚,但那女子足足等了他七年,他也未考中進士。
“最後也是機緣巧合,女子父親一位好友的兒子,也是一位官員,前不久發妻身故,又未有子嗣,於是就娶了這位女子為續弦。這女子也抗爭一二,曾絕食明誌,但經不住其父再三勸說,且官員又剛升了大州的通判……最後……女子給他寫了一封長信……如今他就成了這般啦。”
黃履愣了一會,當即起身。
章越問道:“你這是作何?”
“我去與他道歉。”
章越笑道:“誒,坐下,這有什麼好說的。說了他又更難過了。”
黃履重新坐下,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