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章越,黃履二人為赴殿試,在吳家裡閉門讀書了數日。
吳府派來的管家,下人都知道章越如今已是省試第二了,那就是府上的準姑爺了,難得他如今住在這裡,那還不得捧著啊。
為了伺候準姑爺,以及準姑爺的好朋友,吳管家等上下是想儘了各種法子。
反正除了不能以酒色娛之,章越與黃履各種需求都是滿足。
比如章越是南方人,吃不慣北食,那吳管家就請教府裡的老人,變著方的作些閩浙各路的菜色。
章越每日一起,即有下人燒了熱湯,供之洗漱,還有下人給他穿衣,紮發髻。章越打扮清楚後先喝了茶漱口,然後捧著書讀了半個時辰,這才吃早飯。
章越,黃履到了飯桌前坐下,似如煎寬葉兒茶,棗糕,胡桃肉,蒸卷兒,糟薑等等擺上桌。
吃了早飯後,章越在府裡流個圈,與黃履交流一下讀書的心得,聊一聊天,然後又回房作功課,每日一篇詩一篇賦,一篇策或論都是雷打不動。
寫完後章越與黃履對各自文章評論一番,然後就是吃午飯。
汴京的市井人家都有吃晌午飯的習慣,不過太學裡隻是一日兩餐。
不過晌午飯隻是一些主食,是早晚飯之間的過度,故不太豐盛。章越略吃了些後,即去屋裡晝寢,至於黃履則回房歇息。
章越睡了一兩個時辰後才會起床,然後與黃履出門遛個彎,再回房沐浴。
一日最為期待的是晚飯,嫩雞肥鵝,肥鮓鮮魚皆有,最好的當屬遼國的黃羊肉,章越最喜歡拿來沾蒜泥大快朵頤一番。
吃過後再讀書,一般章越都會在二更天時再休息。
二月,春雨方歇,都人即出城繼續遊春。
汴京城外春光十裡。
不少士人呼朋引伴,駕著車馬出遊。
讀了幾日書,這天撿了天色不錯的日子,二人結伴前往城西內城的二相公廟一趟。
這京師的二相公廟,是每位來汴京舉子必去的地方。這裡祈夢,占卜極為靈驗,甚至比大相國寺的名氣還大。
至於這二相公時何人?
眾所紛紜,不過大體上還是推為孔子的兩個學生子遊和子夏。
子遊為武城宰,子夏則聘列國,倒不知二人何時有相公之名。二相公廟在入京趕考讀書人心目中的地位,此廟靈異甚多,不勝載,於學子問得失,尤應答如響。
所以到了省試殿試之前,二相公廟尤為香火鼎盛。
章越與黃履一早前往,順路路經京師有名的萬家饅頭店時,還買了兩個饅頭,邊走邊吃。
二人到了內城城腳下的二相公廟,見來求拜的士人著實不少。
宋人普遍相信科舉之事,在乎於命。有時候任你文章可以蓋世,但運道不好就是中不了,但有時候你屢試不第,在萬念俱灰下,作了一個奇夢,然後去勉強試一試,結果就中了。
宋朝不少讀書人流傳著這樣的科舉故事。
比如一個年輕人名叫楊某,去二相公廟祈夢。在夢裡看了進士榜單了,上麵沒有自己的名字,卻有一個同姓名為楊證的人。
於是這人立即改名為楊證,結果一考果真就中了。
還有就是做夢夢到考題了。
一個讀書夢見家裡供的伍子胥,連續幾天都托夢讓他看一篇文賦《光武同符高祖》,這名考生照著辦了,最後考題正好考得是此賦前兩句,最後此人得以高中。
如今二人到了二相公廟,拜了子遊,子夏兩位相公,然後將錢置於兩位相公左右童子手中。廟裡僧人吩咐二人在廟裡住上一晚祈夢就可以了。
章越和黃履都是一笑,這僧人又道:“不過祈夢之說還是空泛,爾等平日最要緊的還是行善積德四字,現世行善,即便今科不第,也可留給子孫。若為不義之事,即便到手的功名也會失去。”
章越,黃履都十分恭敬虔誠地聽了僧人一番勸告。
黃履問章越信否,章越言道:“怎麼不信?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你看人命運風水,你出身如何,生來聰穎與否,生在哪裡,這些才是最要緊的,但我們都做不得主。”
“故而能事在人為的,也隻有積陰德和讀書了,這積陰德還在讀書之上。做人能孝順父母,照顧妻兒,甚至有時候勸人良言一句,一輩子不為不義之事,這些比你讀了多少書,當了多大的官還要緊。”
黃履點了點頭,然後二人信步逛著寺廟。
正好寺廟院中有十幾株梅樹,如今梅樹經曆一冬一春早已是凋謝了差不多了,隻殘留些梅骨朵掛在樹上。
梅樹下正有一位相士正在占字,見了兩位士子當即微微露出了笑意,在攤前向二人招手。
章越黃履二人看著對方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不由上前。
相士對二人笑道:“我與二位有緣,兩位是來問前程把。”
章越黃履都是點了點頭,相士道:“千裡讀書隻為做官,這有官便有妻,有妻便有錢,有錢便有田,書中自有金山銀山。”
章越黃履都是搖頭道:“此言太俗,太俗。”
那相士笑道:“俗與不俗,在乎於得到與得不得,得到就是俗,得不到就是不俗。其實功名利祿就如同一道菜,想吃時是一個味,吃到嘴裡是一個味,若天天吃吃又是一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