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這位兄台高姓大名?”這男子又向章越問詢。
章越拱手道:“在下章越。”
這回一旁之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方才念至黃履隻有一人知曉,但提及章越名字竟然在場之人都是聽過。連這男子身後的年長男子也是動容上前道:“閣下真是此番省試第二的章度之?”
章越微微點頭,拱手道:“僥幸罷了。”
年長男子不置可否。這年輕男子當即上前拱手道:“在下沈括,表字存中,乃錢塘人士,見過章兄。”
章越聞言也是驚訝,這看起來憨憨的士子居然是沈括?他還以為他身後的男子才是大人物呢。
沈括比自己和黃履大了十歲,不過舉止倒還不如黃履穩重。
章越道:“原來錢塘沈氏,江南望族,失敬失敬。”
沈括出身的錢塘沈氏在宋朝已頗為有名,家族裡出了好幾個進士。
三人當即見禮,幾位沈氏子弟也上前見禮,原來是一家人出門交遊。不過年長者沒有與他們同語,而是自持身份走到一旁看著詩牆。
章越黃履聊了幾句後即是辭彆了,沈括與幾個沈家族人都因結識了章越,黃履很是高興,特彆是那兩名少女。
這名年長的男子名叫沈遘,按輩分來說還是沈括的侄兒。但沈遘比沈括年長六歲,是皇佑元年的進士,而且以才華名世。
沈遘當年殿試本為第一,但因為他已有官職,宋仁宗說了一句‘朕不欲貴胄先天下寒畯’,故而沈遘被強行降為第二名。也因宋仁宗這一句話,有了狀元必出寒門的不成文規矩。
至於沈遘也成全了馮京拿了狀元,及他連中三元的佳話。
如今沈遘為知製誥,而且被剛剛被天子點為殿試進士初考官。
擔任初考官除了沈遘外,還有司馬光,裴煜,陸經都是館閣中公認的飽學之士,但沈遘卻名列第一排名還在司馬光之上。
他方才就是為了避嫌,故而不與章越,黃履相談,否則早就上去結識如今後輩中的翹楚。不過方才他心底對章越,黃履已有了一個初步的印象。
沈括還不知沈遘已被點為進士初考官,於是對幾位族兄弟言道:“這章度之,黃安中都是文章具佳,且都是寒士出身,今科狀元說不定就在這二人之間了。”
一人道:“不是還有一位叫王魁王俊民的讀書人麼?我之前聽聞,前幾日王俊民請了大相國寺一位術者。這位術者專相士人科場前程,無有不準的,隻是一卦萬錢所費甚高,令不少人望而卻步。不過王俊民卻請了這術者卜之,卜得他必定高中狀元,京中不少士子如今都信以為真,滿京城都在傳聞狀元已為他囊中之物了。”
沈遘笑了笑沒有言語。
旁人道:“我聽聞有些術者,不學有術,不憑真本事,隻是言語圓滑,句句都在模棱兩可之間,這樣的人未必信得。”
又一人道:“這些都是道聽途說,不過我聽聞王俊民為人風度極佳,不以自己才學自傲,平日折節待人,與他交往過的讀書人,無不稱讚他的。”
沈遘則道:“這樣的人萬不可交。”
眾人都問道:“為何?”
沈遘言道:“看得和誰都交情都好,外頭人無不稱讚,決不可搭理。因為如此人交朋友逢人會投其所好,絕不會與你交心,遲早要被他耽誤了。”
眾人點點頭。
一人道:“是啊,我聽聞這王俊民已與富相公定親了,卻還在外招惹女子,弄出了事來,聽聞雖給他按下了,但正如兄長所見,此人確實人品不端。”
對方猶自為王魁說好話:“人品雖不端,但才華卻極佳啊。”
沈括道:“不過依我看來還是章度之,黃安中二人極好,特彆是這章度之,可惜我方才探聽二人都有婚約在身了。”
沈括這句話是無心之言,倒令一旁的兩位沈家女子麵泛紅暈。
章越,黃履辭彆沈括等人後,黃履突對章越道:“度之,有件事我一直沒與你說。”
“何事?”
“那日你替老者那隱瞞了王俊民蹤跡後,我又自作主張追上去告訴了老者,王俊民之下落。”
章越聞言不由一愣。
“怕是要給度之添麻煩了。”
章越擺手道:“讀方才之詩,就知安之你是至情至性之人,難怪看不慣王俊民如此作為。”
“其實你當日要走,我即猜到五六分,不過終沒有阻攔,如今想來倒是你這般快意些,我終是顧慮多些。罷了,你我之間不說這些。”
當夜,章越黃履即在二相公寺吃了一頓齋飯,然後在僧房住了一晚。
章越這一晚睡得倒是踏實沒作什麼夢,卻不知黃履夢見了什麼。
次日二人一大早即離開了二相公廟,回到了太學旁的吳家宅院繼續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