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章越黃履都隻是向樓上女子作揖後離去。耳邊偶爾聽得一句那長身郎君好生文雅俊俏,可惜無緣的話。
章越忍不住回顧,卻見一名女子正在樓上看著自己,見自己回顧笑著轉過臉去。
章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一刻他感覺腳步輕快,這世俗紅塵如此鮮活美好,特彆是在明日殿試之前。
他此刻好似等待待開骰子般,雖還未揭開蓋子,但其中的骰子大小多少已事定下了。章越雖知會有個不錯的結果,但到底是多大,自己還在等著最後揭曉的一幕。
至於這飄至眼前的繡帕,倒是這段經曆裡一個的點綴,將會永遠印刻在記憶之中。
回到宅子裡後,吳管家給二人奉上了茶湯。
章越吃了茶後,即到了書房雷打不動地寫了一篇賦和策。然後在院子裡持弓虛拉了幾十次,鍛煉了一頭是汗後,沐浴了一番。
沐浴與吳管家他們閒聊一陣,一切如平常般平靜,保持心境的平和,勿牽動情緒,同時必須適當地給自己一些壓力,這就是章越殿試前的備考狀態。
二十餘日來,章越都是如此過著,好比一個出征前的戰士最後磨礪著手中寶劍的利刃。
最後章越與黃履吃了一頓清淡可口晚飯。
吃過以後即是回房,章越檢查一遍次日赴考的物件後即是睡了,因為次日三更後要一大早起。
二月二十七日。
黃履起了早叫醒了章越。
章越見黃履神色不佳,喉有痰音。
章越心道,黃履不會殿試這日出什麼岔子吧。
“安中,昨夜睡得可好?”
黃履點了點頭道:“鼻子有些塞。”
章越立即道:“吳管家,吳管家。”
吳管家立即入內,他知章越,黃履一早要赴考場,故而一宿沒睡都在忙著。
吳管家道:“郎君可是問吃食馬車?”
章越道:“不是,有什麼去風邪的藥,立即熬一碗來。”
黃履擺了擺手道:“無妨,我怕吃了藥,殿試上渴睡,還是隨便吃些熱湯熱食,我看不會有大礙。”
章越見此道:“也罷,那吳管家備些藥給安中帶在身上,再來些熱湯熱食。”
章越胃口一貫很好,無論是省試殿試前都吃得很多,不過黃履卻隻吃了一些。
章越道:“殿試要考一整日,多少吃些,不然下筆會抖的。”
黃履點了點頭又勉強吃了一些。
章越又揣了些吃食到了身上對黃履道:“邊走邊吃。”
馬車是吳家安排的,唐九陪同二人在車上。
章越登車後,吳管家等家仆追至馬車身旁大聲地說著吉利話。章越聽了笑了笑就放下車簾,然後馬車載著二人疾馳離去。
還不到四更天,馬車從南薰門大街一路直駛往皇城,一路上天色與街道上都是漆黑一片,入了內城後拐了個彎,最後抵至東華門前。
章越與黃履先後下了馬車。
但見城門點著數處火燎,皇城腳下的禦衛守立在皇城外,一輪殘月猶自掛在城頭上。皇城開啟自是有規定時間,如今陸續來的舉子們陸續趕到了這裡,等在了城門外。
章越從兜裡取出吃食與黃履分食了些。
耳旁聽得兩名士子正聊天,一人道:“你可知江生兄前幾日病故了?”
“啊?怎有此事,江生兄不是一貫都很愛惜身子麼?怎麼殿試前出這事。為何這般沒福?”
對方答道:“省試及第後,江生自是高興,但他不是貪玩之人,住在旅社裡哪也沒去。哪知一夜江生兄也不知何故,卻突害了疾病,身在外鄉,也不知請名醫整治,結果病了兩日便是去了,如今不得不補錄一位之前榜下之人。”
另一人歎道:“還有此事,這病了之人也是命不好,補錄這人也是好命。”
章越聽了頓時心感實在是造化弄人。
殿試在即,章越忍不住踱步平複心緒,卻見左右的士子倒是輕鬆樂觀,與自己一臉緊張不太相同。
章越略想了想明白了為何,最殘酷的省試已是過了,他們來此不過定個最後的名次的,進士對他們而言已是唾手可得。
但自己則是不同,自己這一次殿試來此,無他,就是爭狀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