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民知何七素有見識,但這次卻不以為然。
王安石與韓琦交惡,兩製官又如何,日後在朝堂上是呆不住的,自己如今去結交他又有何用?
卻說章越從崇文館考完秘閣六論後,即回了家。
回家他也不說話,而是關在房門裡寫文章。
他寫的題目分彆是。
《兩儀生四象》,《刑罰可以任治》,《治世軍禮同》,《邦國育才之道如何》,《九儀之命正邦國》,《拱璧駟馬何以不如進此道論》
這是景德元年,富弼考茂才異等科時的題目。
章越當時看了沒有多想,但如今考完六論後,因富有餘力,回家又是一氣嗬成將六論寫了下來。六篇寫完,章越仿佛積蓄在胸的文氣這才稍稍得以宣泄,如大江大河入海了一般。
寫完文章後,章越即是合衣睡去。
章實見自己弟弟製科考完後回家一句話也不說,自己一個人就關起門來,連飯也不吃,也覺得十分奇怪。
章實心想,莫非是製科考試太難了?自己這平素心高氣傲的弟弟突然考砸,故而回家閉門不出麼?
期間有十數波客人至府上拜訪章越。
章實推不過隻好告之,他們章越考完一回家,就一個人悶在屋裡,任何外客也不見。
眾人中也有覺得情有可原,也有覺得是不是考得不好的緣故。
於是他們理解的說了幾句,如秘閣六論之難天下周知等等的話來。
次日,章越睡得日曬三竿方才起床。
秘閣六論是八月十七日考的。
若是六論入四等,考生會在八月二十五日在崇政殿參加官家親試的禦試。
一般而言朝廷會在八月十九這日來通知考生參加二十五日的禦試,甚至快的時候八月十八日當日考官改完卷子上呈官家,即可通知考生了。
章越正好與章實二人閒話家常。
三個多月沒回家,家中變化挺大的。
首先是章丘參加了國子監五月的‘混補’試,這一次考試在京一千多名舉子參加。但國子監進士科隻錄十人,但章丘最後以第二名中式,如今也成為了一名太學生。
章越聽了不由是又驚又喜。
至於章實雖過了兩個月,但如今再提及也是很是高興,大有我雖沒讀書又如何,但兒子出息就成。
“不過你郭師兄此番混補亦落第了。”
章越聞言一愣,半天不語。
章實道:“三哥兒,不怪你郭師兄,誰知此番考監試的人實在太多了。你郭師兄……”
“他如今如何?”
章實道:“他本要回南京讀書,是我再三勸了,說明年五月還有一場混補。”
章越道:“若是明年混補就算入了國子監,後年的省試就考不得了。”
章實失色道:“那不是還要再等四年,三哥兒你與郭師兄交情這麼好,你總要幫幫他,你與盧直講不是師生?”
章越想起之前想將郭師兄引薦給盧直講,但卻為他拒絕的事。
章越搖頭道:“這樣的事總要郭師兄自己肯才好。我是不好為他作主的。”
章越想起郭學究與郭師兄的妻兒都還在老鄉。
章越道:“為今之計就是將他的老夫妻兒都接到汴京來。咱們雇好車好船,讓他一家老小在路途上不至於辛勞,還有不可先告之郭師兄。”
“妻兒容易,但怕是郭學究不肯離開故土啊。”
章越想到自己最後見到郭學究時對方佝僂的背影,差點難過的掉眼淚。
章越道:“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我親自寫信看看能不能勸動先生。不說此事了,黃安中如何了?可有來信。”
章實道:“他已回到了邵武老家,給你寄了封信來報個平安。”
章越聽說黃履已回到邵武軍倒也欣慰,身旁這些人裡怕也隻有黃履活得最通透,不為身外之物所累。
自己這一刻竟有幾分羨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