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十七娘走到窗邊背對著兄長。
“吳安詩氣惱道:“你以為我為何要與你嫂嫂修好,一來是為了家裡上上下下的和睦,二來還不是因老泰山如今是禦試考官…”
十七娘轉過身道:“那我真要替章家郎君多謝哥哥了。不過我聽聞範公為人方正,從不徇私,我看哥哥不提還好,若提了反被範家恥笑。”
吳安詩道:“我去要人徇私,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哼,閣試三等確實了得,但中書已是放話禦試隻有一個三等。”
“你想當初,咱們大伯父禦試得了三等,我吳家從閩地一個普通官宦人家躋身至如今的朝野望族,你也要多替日後多想一想。”
十七娘道:“哥哥你若真想,當初就不會納妾,更不會令範公成為他人口中笑柄。我是與嫂嫂交好,但你如此對她,我就算再不知廉恥,也不會拿這私事去求她。”
吳安詩道:“我再問你一遍,你真是此意?”
十七娘看向吳安詩道:“哥哥雖說是禦試,但朝廷自有規矩在,考官難以徇私。範公為人更不會通融的,何況你如今還惡了他,範公不公報私仇算好了。”
吳安詩氣笑道:“隨你隨你,一切都算我作兄長的我多管閒事好了。本欲還要為你走走其他考官的門路,我看也罷了。”
見十七娘不答,吳安詩拂袖離開屋子。
吳安詩走到門邊腳步一停道:“你說章家郎君自己憑本事去考,我信以他的才華自有這把握。但能否勝過名滿天下的二蘇,考得第幾等,這就不知?你不要因今日的話後悔就好。”
禦試這日。
吳大都管回報吳安詩後。吳安詩想了想還是派自己心腹厚顏上門向老泰山求教。
但心腹連範家的門都沒進即被轟了出來。
吳安詩聞知此事時,頓覺得臉很疼。
李太君數落道:“你如今都蔭了官,日後到了官場上,還要仰仗嶽家照拂。你倒好為了一個歌女,將範家上下得罪了乾乾淨淨。”
“將正房娘子氣走,自己又拉不下臉麵上門賠罪,卻讓你妹妹替你出麵求情,還拿一番大道理來,我都替你臉疼。”
吳安詩被李太君數落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次日。
崇政殿上,章越,蘇軾,蘇轍都是穿戴綠羅袍等候。
不久一名小黃門走來道:“陛下有旨宣蘇軾,章越入對。”
天子賜見?
章越無暇多想道:“臣領旨。”
為何不宣了等次再見駕。但為何蘇轍沒見?
蘇軾知入對很是高興不過又問道:“不知為何沒有舍弟?”
小黃門搖頭道:“蘇大官這可難倒小人,小人哪敢問官家的意思。”
蘇轍道:“哥哥,官家賜入對,此乃曠世恩典,你莫我念我,我等在這就好。”
小黃門引蘇軾,章越在皇城走了好長一段路,最後進了禦花園。
小黃門讓章越在禦花園門外等著,自己先引了蘇軾入內。
章越等了一刻鐘多後但見蘇軾又是緊張忐忑又是歡喜地走出門來。
章越是很能理解這樣的心情,不要說什麼封建餘毒,換了自己,平日位高權重的領導主動與你說幾句話,那心情都如翻江倒海般的。
看蘇軾神采奕奕,顯見方才君前奏對甚好。
蘇軾對章越點點頭,章越正要上前相詢。這時又一名小黃門從園內步出道:“章大官隨我進來吧。”
章越隻好與蘇軾笑了笑,隨對方入園。
入園之後,章越屏息靜氣跟在這名小黃門身後。一路走來,但見四麵栽種著不少奇花異草,怪石奇鬆。
穿過一道甬門,章越踩著鵝卵石路抵至一處畝許見方的禦池前。
但見禦池旁撐著一柄偌大的遮陽黃羅傘,官家正坐在傘蓋下拿著魚竿垂釣。
小黃門對章越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許亂動,這才離開。
這時秋陽高照,曬得章越身上有幾分發燙。
章越不知是否要等官家釣完魚,反正自己不能出聲,萬一驚跑自願上鉤的魚那可就是大罪了。
不過官家並沒有讓章越等多久,他轉過身看見了章越就招了招手。
章越這才免去太陽暴曬,走到官家麵前參拜。
官家笑道:“此間不比朝堂上,無需守那些君臣之間的繁文縟節,坐。”
章越看著擺在天子身旁的蒲團,當即稱謝坐下。
官家揮了揮釣竿道:“朕於此釣了半日也不見一條魚上鉤。比起真宗皇帝朕真可謂不擅釣魚。”
章越回道:“啟稟陛下,非陛下不擅釣魚,而是禦池中的魚兒知禮節。”
官家側過頭向章越問道:“何以見得?”
章越道:“有詩為證。”
章越當即念至:“數尺絲綸落水中,金鉤一拋蕩無蹤。”
“凡魚不敢朝天子,萬歲君王隻釣龍。”
官家趙禎先是一愣,隨即龍顏大悅。
正待章越正感龍屁拍成時,卻見官家手裡魚鉤一沉,原來有魚上鉤了。
章越見此頓時臉黑,這簡直是秒打臉啊。
但見官家從魚鉤上解下魚,看著一臉懵逼的章越笑道:“此魚不知禮節,朕命你回府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