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說來,符合咱大宋官製上重床疊屋的作風。
太常禮院設立後,侵奪了屬於禮部,太常寺的權力,禮部如今還可管科舉,出納牌印等事,太常寺慘得隻剩下操辦武成王廟,齋宮習樂之事,幾乎淪落為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為何如此?
因為朝廷要‘強乾’。
原先禮部,太常寺不太聽話,辦事太墨跡,官家就新設一個太常禮院將兩個衙門的權力奪過來。
太常禮院設判院,知院一共四名。在太常禮院任官有一個特點,但凡事判院知院幾乎都有貼職在身。
貼職就是崇文館出身的官員。
崇文館出身的官員就是天子近臣,原來官員不聽話,官家又裁撤不了,於是新設一個衙門,再換上自己心腹。
太常禮院就是製訂,修訂禮法。隻要儒家為主流,那麼禮就是一個國家最重要的事。
章越到院後,拜見其他三位知院事,同知院事。
如今太常禮院知院是陳薦,他是韓琦心腹,如今他為秘閣校理,判登聞檢院,知太常禮院。
一人身兼登聞檢院,太常禮院兩個衙門的最高長官。
這也是宋朝官製奇葩的一點,很多官員在那侯闕等吏部授官,因為朝廷沒有多餘的官位,但又有很多高官,一人身兼數職。
另一位則是崇文院檢討,同知禮院的晏成裕。
章越來前打聽過,晏成裕是晏殊的次子,晏幾道的兄長,也是前宰相富弼的妻弟。
韓琦與富弼之爭,也到了這二人身上,晏成裕與陳薦互相不對付。
第三位則是直秘閣,同知禮院的呂夏卿。他受歐陽修賞識,因修新唐書被提拔至太常禮院,如今負責編撰太常因革禮。
此人可謂學富五車。
章越與呂夏卿見禮時不免多了一分熱情。呂夏卿顯然也得到歐陽修的吩咐,對章越很是恭敬。
知院事的陳薦對章越道:“按製四位知院事需要輪值,本官為第一日,第二日原先是蘇博士(蘇頌),如今他離任知潁州,第三日是晏博士,第四日是呂博士。”
“度之即補蘇博士的位子如何?”
太常禮院官員襲太常博士之事,故而相互都互稱博士。
章越道:“謹遵長禮台之命。”
陳薦點點頭道:“今日是晏博士輪值,我去登聞檢院押院,不是輪值之日,每日來禮院簽押即可自便。”
章越聽了瞠目結舌,這知太常禮院也太爽了吧。
簡直是上一休三啊,這樣的活哪裡找啊,不要錢都乾啊!
陳薦走後,晏成裕今日輪值,他與呂夏卿道:“呂博士,我四日後需至崇文館輪值,不如你替我當班如何?”
呂夏卿道:“晏博士請恕我無能為力,我兼著編書之事,實已無力抽身,何談輪值。”
晏成裕道:“那度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章越道:“我資曆淺薄,又是初來乍到,還需多學規矩才是。”
晏成裕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
章越看了三人也明白,什麼上一休三都是假的,知禮院,同知禮院的官員各個身上都有兼職。章越不也是被歐陽修分配來輔助呂夏卿修書麼?
晏成裕走後,呂夏卿道:“章博士隨我來,咱們邊走邊說。”
二人走在禮院廊下,呂夏卿道:“禮書之事最早出自歐公動議,時禮院長禮台為次道兄(宋敏求),之後次道去位,由蘇博士接手。”
“你也知道歐公長於文章史學,但於禮學卻不甚留意,甚至自雲某平生何嘗讀儀禮之語。故而歐公雖判禮院事一年,但編撰之事都是蘇博士經。蘇博士在館九年,他所經手張本,可謂井井有條,但蘇博士之後分兼他事,故嘉祐二年禮書之事即停了下來,如今我等又得重新編修。”
說完呂夏卿推開門,但見偌大一間書屋裡擺滿了要考據的書籍文章。
而蘇洵與另一名老者,還有二三小吏正在抄寫翻找文章。
章越不由向呂夏卿道:“禮書考據書籍何止幾十萬卷,但隻是這些人怕不夠。”
呂夏卿歎道:“我太常禮院不比三司這等大部,隻有公人幾十人,都有差事在身。”
“為何不去外麵雇些人來抄寫?”
呂夏卿道:“哪裡有錢,我太常禮院一月公使錢不過一萬!”
章越聞言崩潰了,這衙門也太寒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