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相公,使不得,使不得。”
韓琦喝道:“官家暴疾,隻有爾等方可出入宮掖,而我等身為堂堂宰相連陛下病得如何都不知?爾等到底是何居心,想要幽閉宮門麼,不許宰相得知陛下安危否?”
宦官為韓琦氣勢所懾,不由癱倒在地,連連向韓琦磕頭。
宦官道:“陛下昨日暈厥後,經禦醫醫治了一番,今晨即已醒轉,一個時辰前聽聞可進些米湯了。”
韓琦等人聞言都是鬆了口氣。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咱家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欺瞞幾位相公。”
“好,就姑且信你一次。”
宦官走後,曾公亮道:“此事還需皇後娘娘來拿句話才安心。”
韓琦眉頭一抖,曹皇後隻信得過文彥博與富弼,對自己則不信任。歐陽修道:“陛下既已是蘇醒,立即就會召見宰執,不必擔心。”
韓琦微微點了點頭。
韓琦道:“其實無論皇後有無主張,我記得當年陛下不豫時,文,富兩位相公曾商量是立趙宗實為儲君,若真有什麼萬一,我等就以此向皇後進言!”
歐陽修三人聽了神色微動。
幾位宰執又坐至第三日清晨。
韓琦,曾公亮都些挨不住,歐陽修小眯一會醒了後,正巧一名中書官吏來稟事時為他召了過來。
歐陽修向他問道:“章學士如何了?”
“關在邇英閣旁兩日兩夜多了,如今滴水未進。”
歐陽修道:“如此懲戒也算拿出個樣子給官家一個交代了,若真將人餓壞渴壞了如何是好?你偷偷送些吃食給章學士。”
“是。”
歐陽修話說完後,一名小黃門抵至道:“陛下已是醒轉,請幾位相公往寢宮麵君。”
韓琦等人大喜。
眾人一並隨著小黃門進入天子寢宮。
到了寢宮裡,見官家容色蒼白,正躺在禦榻上,一旁宮娥正用勺喂藥。
韓琦等幾位宰執見此不由險些落淚。
藥喂後,官家有氣無力地對內侍道:“稚圭他們來了嗎?你們去外麵看一看。”
韓琦一愣,官家很少稱他的字,如今竟以表字稱呼。
韓琦連忙上前道:“啟稟陛下,臣等方至見陛下用藥不敢打攪,還請陛下恕罪。”
官家輕輕點了點頭道:“你們來了,朕就安心了。”
韓琦道:“臣等不知宮闈內情,故在大慶殿等候消息,擔心陛下龍體之安危。”
官家有氣無力地道:“實不相瞞,朕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今日本以為撐得,誰料得方才聽講書時,一時頭暈目眩不能止。”
“是了,章學士如何了?朕龍體違和與他無關,乃自己之故,你們可不能因朕之事而為難他。”
韓琦,歐陽修等人都是一愣。
韓琦道:“臣等也沒有為難他,章學士如今被拘在邇英閣旁,未得陛下消息不敢放他。”
官家道:“那就放了他,好端端的,不必大驚小怪。此事你們也不要說出去,章學士第一次侍從經筵,此話傳到百官耳裡,為諫官知得,會壞了他以後的前途。”
“還有不可因朕的病牽連至旁人,還有若朕真有什麼不測,你們也不許為難醫官們,好好善待他們,就如朕平時一般。”
韓琦等人道:“陛下寬容仁厚,必誠感上蒼,增壽添紀。”
官家望著帳頂道:“朕在位四十一年,雖說治業平平,但享國卻超過了太祖,太宗,先皇,增壽不增壽,添紀不添紀又有何憾。”
韓琦道:“陛下,臣有鬥膽直言,這幾日來我等宰執守在大慶殿提心吊膽,生怕有什麼變故,萬一危及江山社稷,臣等萬死也不能承其罪也。”
“為人臣者當為陛下早謀早立,如今東宮空虛,還請陛下早定儲位,安定內外臣民之心。”
官家沒有言語,半響後道:“朕疲了。”
韓琦等人隻好告退。
趙概,曾公亮先行回複,韓琦與歐陽修墜在後頭說話。
歐陽修道:“看來官家是不欲定儲君了。我等再說也是無用了。”
韓琦道:“歐公,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儲君之事涉關社稷根本,不可不談。”
歐陽修道:“可是我看官家的意思,儲位的事當初文富兩位相公已是商定,等官家殯天後,咱們宰執再問皇後不可嗎?若早立儲君,計劃有變,若不得其人怎辦?”
韓琦急道:“永叔糊塗啊!儲位大事焉能由婦人乾預,如此置陛下與我執政於何地?不怕當年獻章太後垂簾聽政之事重演麼?”
歐陽修恍然道:“對啊,是我失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