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道:“先不言儲君人選之事,可先言以一宗室為皇子,命下之後再議。立即草擬熟狀,交天子禦批後,再送至學士院!”
當即曾公亮起草熟狀,章越,司馬光見此知道大功告成。
章越則道:“撰麻建儲乃大事,我與司馬學士聞知此事懇請鎖院!”
司馬光言道:“章學士所慮周全!”
韓琦點點頭道:“可!”
宋朝鎖院製度,除了科舉考試以外,就是撰麻大事。
一般重大的人事任命,比如立後,建儲,拜相都是事關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個不慎即可能血流成河。
似這樣的重大詔書都用白麻紙書寫,而白麻詔書屬於內製範疇,一般由翰林學士院起草。
故而學士院翰林撰白麻都需鎖院,起草詔書後即在學士院中禁足一夜,一直到了第二天在百官麵前宣麻後,方能離去。
翰林學士院位於皇城的東南角,與宣徽院,樞密院相鄰。
平日翰林學士通過左掖門,最後至內東門小殿侍駕,要麼則在學士院待詔。曾公亮寫好熟狀後,命人送至翰林學士院。
翰林學士院待詔的正是翰林學士承旨王珪。
王珪有大手筆之稱,是翰林學士中製草第一,此刻王珪正與幾位懂文墨的院吏聯詩。
但見王珪斟酌了一番吟道:“黃昏鎖院聽宣除,翰長平明趁起居。撰就白麻先進草,金泥降出內中書。”
王珪道畢,眾院吏皆是讚道:“翰長此詩真是雍容華貴!”
“實有人臣之首的氣度。”
王珪捏須微笑,看著學士廳旁的古槐。
這廳又稱槐廳,古老傳聞學士居此廳者,多至入相,以往不少學士為爭此廳以至於將前人行李丟了,自己強據此廳的。
以如今官家對他寵幸,不出二三年便可至宰執了吧,想到慶曆二年的進士同年中,他是官位最高,且是最被仰望的一人,遠勝於王安石等同年。
這一切都要歸於官家對他的信任,隻可惜官家身體不好,這樣的恩寵不知還有幾年。王珪又想到儲君多要從宗室裡出,若是如此他作為前朝寵臣,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這時外頭道:“中書送來熟狀!”
王珪聞言道:“讓他去玉堂等候!”
眾院吏稱是。
王珪當即先走至承旨閣更衣,承旨閣的窗格有一火燎之處,說是當初太宗皇帝夜巡玉堂,當時蘇易簡為學士正好睡了,聽說太宗皇帝突然駕臨,倉促間衣裳沒穿好也沒有點燭,侍駕的宮娥便從窗格遞燭火照明,故而被燒了一處。
後來的翰林學士如王珪這般都沒有更換這窗格,以示盛典。
王珪穿戴整齊後,便至玉堂於製草台後正坐,中書官吏已在內等候將詞頭奉上。
王珪見詞頭後不由大吃一驚。
中書官吏催道:“幾位相公等得急,還請內製立即起草!”
王珪聞言後略想了想本要提筆製草,但筆方提起卻又放下,但見他在玉堂中踱步沉思。
中書官吏不由色變,不會這時候出什麼變故吧!
果真王珪言道:“此詔我不能製草!”
“內製這是為何啊?如此下官怎向幾位相公交代?”中書官吏不由急道。
但見王珪正色言道:“你回稟幾位相公,舊製,立後,建儲,命相,天子必禦東門小殿,召見翰林學士麵諭旨意,乃鎖院草製,你送來此熟狀不合規矩!”
中書官吏道:“可是廟堂僉議進呈,事得允,中書可以熟狀,陛下已是首肯建儲之事,上有天子禦寶在此,內製再看這熟狀白麻,上有宰相押字,執政具姓名,哪還有不對之處?”
王珪道:“即便是熟狀,也要禦藥院內侍捧敕,豈可由中書代勞。”
說到這裡,王珪道:“建儲之事乃防篡弑,壓臣子之亂也,此乃大事也,我王珪縱死,非麵受聖旨方可!”
說到這裡王珪隱隱有幾分後悔。但想到平日官家對他恩重如山,王珪卻覺得此舉有必要。
中書官吏對王珪這般道:“官家好容易方才答允建儲之事,若今晚不能封出,明日萬一有變,我等皆是祖宗江山的罪人!”
王珪道:“我隻知職責所在,此熟狀不合程式,珪不敢草擬。”
中書官吏連勸再三,見王珪還是不肯答允,最後隻能頓足而去,飛速至政事堂稟告韓琦等幾位宰相。
王珪目送對方離去,對院吏吩咐道:“鎖小殿子!”
院吏疑道:“似翰長並未草製?”
王珪道:“讓你鎖小殿子便是,不必多言。”
院吏不敢再問,當即學士院鎖門,至於其他宿直的院吏儘數回避。雖沒有製草,但王珪卻依舊將鎖院的規矩做好了全套。
王珪此刻被鎖在學士院中,看著空中的明月,不由是滿臉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