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一個孤臣真的好嗎?
想到官家一路薦拔自己,確實讓自己吃儘了孤臣的紅利,可如今是要變一變了。
章越想到這裡,又是一口酒下肚。
這時聽得旁邊有人道:“大官人行行好,買了我這炭吧!”
章越看去原來是個八九歲的孩童,正拿著一筐的炭渴求自己買了他的炭。
“怎地賣不出?”章越問道。
少年道:“今日天暖,炭賣不出。爹爹病了,還有個弟弟要照顧,我炭賣不出一家人就沒飯吃。”
章越道:“也是個可憐人兒。”
說完章越正欲掏錢。
店家道:“大官人小心,汴京裡這樣的人很多,都是編些淒慘身世來博人同情的,你這錢有一大半要給他後麵的人牙子。”
那孩童聞言漲紅了臉道了一句:“我不是。”
“去去,哪裡來的孩童,到我這店鋪裡搗亂,小心我讓開封府抓你。”
孩童被店家要被推搡出門,卻見這孩童使勁掙脫了店家來至章越麵前磕頭,一麵磕頭一麵道:“大官人,我說得不是假話,我一家人真的要餓死了。”
店家返身欲抓拿這孩童,章越攔道:“不必了。”
章越拿出錢來塞入孩童的手中道:“你收下便是。”
“不,不用這麼多。”
章越笑道:“不妨事的!”
孩童看著章越道:“大官人,此恩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章越失笑,然後沉下臉道:“報答,你怎麼報答?不要空口說白話。我贈錢給你,不過是一時動惻隱之心,不用你來報答!”
那孩童漲紅了臉。
這時候廝波正好將酒菜買來。
章越指了指一旁的桌位道:“我看你也餓了,你若欲報答我,就陪我吃酒。”
“我不會吃酒。”
章越失笑道:“吃菜也行。”
孩童抹了一把淚水,抱拳言道:“謝恩公。”
章越道:“謝什麼謝,我不喜婆婆媽媽的人!”
章越與對方坐在一起吃飯。章越從留意這孩童起,即知對方舉止有禮有節,不是普通人家教出來的模樣。
但見這孩童雖是餓極,但吃東西仍有分寸。至於張恭,唐九則另坐一桌,也是吃喝起來。
吃了一半,章越問道:“說罷,你家裡遇到什麼難處了?”
這孩童放下筷子,認真道:“回稟恩公,我爹是來京侯官的……”
章越問道:“哦?是文臣,還是武臣?”
孩童道:“是武臣。”
“既是武臣,為何落得這般田地?”
孩童道:“我爹無錢賄賂那些貪官汙吏,故而一直得不缺,在京師足足逗留了三年……”
章越聞言也是搖了搖頭。
孩童道:“我爹爹盤纏用儘,變賣了一行隨身之物,卻一直得不了官。如今又害了病……故而我這才迫不得已出來賣炭,大官人放心,你的炭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章越聞言看向這孩童道:“你真是要賣炭給我的?”
孩童一愣。
“你不說我就走了,咱們就此彆過。”
孩童忙道:“恩公容稟,我確實起意是賣炭,後見你穿著官服,心想是一名官員,或許真能幫得上我爹,故而存了……心思。”
章越笑了笑道:“這就是了。”
章越對唐九道:“你去家裡取一百貫,再隨這孩童去他家中一趟,若是情況屬實就將錢給他。”
唐九聞言摸了唇旁的酒漬當即動身。
孩童已是愣在了原地,章越看了他一眼道:“想什麼,吃菜。”
“這般容易,恩公也不多問問?”
章越失笑道:“問什麼?”
“敢問恩公名諱?”
章越道:“姓章名越。”
“原來狀元公!”孩童又驚又喜,“我父親名諱是……”
章越擺了擺手道:“不用與我說。”
不久已是日暮,唐九到了腳店。
章越吩咐唐九跟這孩童出門,自己則與張恭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