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了不由口耳相傳。
民間故事自是穿鑿附會,從唐九主之,章越副之,到章越主之,唐九副之,到了後來就便得獨立殺虎。
有傳聞是章越射了三箭,兩箭各殺一虎,還有一箭將草中石當作虎來射之,結果中石沒鏃。
也有傳聞章越赤手空拳,三拳打死老虎!
反正章越聽得這些傳聞後,覺得很多事都不靠譜。
頓時整個京兆百姓都知道,章越至秦刺虎之事。宋朝士人好抄寫這樣的閒逸趣事,此事寫入不少宋人筆記。
時二虎橫路,章子厚擊鑼震虎反使虎驚,章度之驅馬射虎,廢虎,從者唐九再射,獲虎。一虎死一虎遁!
到了分彆之時。
蘇軾設宴餞彆章越與章惇,眾人一亭一餞,蘇軾足足送了十二亭,將眾人一一送彆。
先送章惇回商洛,章惇馬上連飲三盞,即取道向西北策馬而去。
蘇軾目送章惇的背影,對章越等幾位考官道:“子厚奇偉絕世,自是一代異人。至於功名將相,乃其餘事。”
其餘二人亦道:“子厚之才,我等不如也!”
送走了章惇後,眾人按轡徐行,說些古今趣事,到了彆亭時,章越要返回長安了,眾人不由又大醉一番。
最後章越一麵牽著馬,一麵執鞭向蘇軾三人作彆。
蘇軾拉著章越的馬韁道:“度之萬自珍重!”
宋朝官員都是天南地北各自為官,或許等蘇軾代還回京,章越就要外放為官,這一彆二人不知何時再見。
章越從囊中取出一刻章贈給蘇軾。蘇軾見了又驚又喜,他知道天下不知多少人求章越的刻章,但章越愛惜羽毛,久已不刻此物,如今知自己喜歡,破例刻來贈己。”
蘇軾但見這閒章刻著‘雪泥鴻爪’數字。
蘇軾想起他辭彆父親兄弟去風翔府上任時,正是大雪紛飛,天地上下一片蒼茫。
蘇軾跪彆老夫之後,蘇轍一路相送,足足送了四十裡路,直到鄭州兄弟二人方才分彆!蘇軾站在鄭州西門看著弟弟馬蹄踏雪而返,直到了弟弟背影沒入了風雪中怔怔地落下淚。
兄弟二人自幼一起長大,一起讀書,這是二人生平第一次彆離。
臨彆時蘇轍作詩贈兄,相攜話彆鄭原上,共道長途怕雪泥。歸騎還尋大梁陌,行人已度古崤西。
蘇軾回了一首詩,其中第一句即‘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人生不過飛鴻踏過雪泥留下一道淺爪印!
後來蘇轍將自己這首詩轉交給章越閱之。
這一句引起了蘇軾多少思緒。他含著淚對章越道:“度之與子由相善,子由不在身邊,我將度之看作子由了。”
章越道:“棠棣之花,萼胚依依。兄弟之情,莫如手足。子瞻兄,與你相知,真好!”
說完蘇軾與章越對拜離彆。
蘇軾目送章越騎馬沒入古道,但聞身旁兩位考官言道:“子瞻兄,你以為章家兩位郎君如何?”
蘇軾言道:“都是不世出,這等人物,百年也難見得一個,但如今出了兩人,且還是兄弟,怎能不歎造化神奇!”
“不過兄弟二人,子厚性傲,似淩雲之木,度之性厚,引人親切!”
另一名考官言道:“不錯,子厚太剛,過剛易折,終歸不如度之綿有恒誌!”
隨即眾人即是散去,等章越回至長安時,聽得已有了消息。
蔡確一臉凝重請自己立即回長安,薛向要立即見自己。
章越隨蔡確到了轉運司衙門見了薛向。
薛向板著臉道:“你這章三好不厚道,本使日也盼夜也盼,你竟給本使送來這等消息。”
章越看完了三司的詔令和書信不由一笑道:“薛漕使,交引監創立到如今,說實話朝中大臣對此反對之聲仍是頗多,士人之中也頗有顧慮,說到底就是幾個字,如今能是個不管,不顧,不問即可。”
“章學士是想說,能辦到這一步實是殊為不易麼?”薛向反問道。
章越笑了笑。
薛向道:“當初章學士可並非與我這般說,你要知道這天底下唯有我薛大可以耍弄人,沒有人可以耍弄我薛大。”
章越笑道:“漕使言重了,在下豈敢耍弄,咱們要得是西夏人的真金白銀,無論有無落到實處,那麼朝廷的公文有假嗎?”
蔡確目光一亮道:“這是要詐西夏人的錢財?”
蔡確說完薛向目光已是橫了過來道:“我與章學士說話,你哪有插嘴的資格?在我麵前顯聰明麼?”
蔡確麵色漲紅,沒有頂嘴而是退了一步。
薛向罵蔡確道:“你不過是我身邊用得像話的一條狗,主人不開口哪有你亂吠之處,這裡用不著你滾出去?”
蔡確聞言垂頭道:“是漕使,屬下告退了。”
蔡確離開後,章越不由心底為蔡確抱不平,自己這位蔡師兄,素來心高氣傲,如何願受如此折辱。薛向剛如此辱罵於他,自是因他曾有恩過蔡確。
同時薛向此舉也有殺雞儆猴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