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忠彥舉杯道:“度之,你這句詩說得很好,但人情此事便不用太計較了。在我看來你不如用此機會修補你與舅兄不和。”
章越道:“你怎知我與舅兄不和?”
韓忠彥眯著眼睛笑道:“度之,你辦事向來很有分寸的,平日不願欠人情,但這般作為於舅兄眼底便是沒有把他當作自家人,兩邊生分了,這般日後他也不好開口與你請托。”
章越對韓忠彥生起佩服,衙內就是衙內,這般洞悉人心的本事……
章越道:“師仆所言極是,受教了。”
韓忠彥笑道:“我是以己之心揣度,我與你舅兄都是衙內,他心底什麼想與我差不多。話說度之這次不找我扳倒任守忠,我都懷疑這三年一彆,度之還有無將我韓某人當朋友。”
章越亦笑道:“你這朋友我是交一輩子,實不相瞞,最早時我對昭文相公還有芥蒂,但如今在他受他耳提麵令久了,心底隻有佩服之意,當今之世唯有他算是承範文正公的衣缽。”
當初章越以為繼承範仲淹的王安石,但如今看來王安石的變法,範仲淹複生知道了也會反對。
韓忠彥道:“度之這話何不找我爹爹去說。”
“托師仆之口,才更令人信服啊!”
人人皆是大笑繼續吃酒。
而此刻在政事堂上。
麵對外頭眾官員所請,韓琦不動聲色當即出空頭敕書一道,上疏貶任守忠為蘄州團練使。
曾公亮看後即是押字。
又轉至歐陽修,歐陽修看後也是押字。
趙概犯了難色,於是拿了敕書找歐陽修道:“沒有官家的禦筆,敕書如何作數?”
歐陽修對外頭侯在政事堂外討說法的官員們指了指,然後道:“韓公會有主張的。”
趙概當即不再猶豫在敕書上畫押。
然後韓琦取了堂帖命人勾任守忠至政事堂來。
任守忠早知外頭官員們鬨事要嚴懲自己,見了堂帖後驚疑不定,但卻不得不不去於是道:“我身子不舒服,改日再去見韓公。”
來使之人道:“百官議論滔滔,若是再不去怕是驚動了太後與官家,還請中貴人勉為其難去一趟吧!”
“官員也隻是要個交待而已。”
任守忠再看了一眼堂帖,於是道:“等我稟過官家,太後!”
不久回稟的人道:“官家有旨,說任守忠你便去去就回。”
任守忠仍不肯走,還指望著曹太後能念在昔日舊情上救他一命,無論使者如何催促便是不去,最後過了半響終於有一內侍來見他,此人不是彆人正是張茂則。
任守忠看到張茂則整個人心底便涼了。
任守忠哀求道:“張都知,你托身至宮裡第一日,便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我遇難了,還望你念在多年交情上幫我這個忙,讓我見一見太後。我有幾句話如果不說,死不瞑目。”
張茂則道:“任兄,你服侍太後幾十年,有什麼話非要等到今天說呢?”
“其實啊這些話你可以早交待的,但你早不講晚不講非要今日講,太後又如何聽得進呢?”
“我知道你知太後心腸軟,最看不得宮裡老人受苦,但聽我一句勸,有些情分留在心底不是很好麼?為何非要壞了他呢?安心上路吧!”
任守忠聽到這裡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