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度支廳前下著大雨。
章越撐著傘趕至度支廳。
但見新任三司使韓絳正在廳內與副使吳充笑談。
韓絳重新回朝,氣色比以往更勝一籌。
章越見到二人連忙行禮,韓絳笑著道:“我與副使正說到你呢。”
章越忙道:“不知省主提及下官,下官有什麼作得不是之處?”
韓絳笑道:“不用緊張是我好奇之故,方才見你交引監手下書手算賬,有十幾人不用算籌而用得是一等串珠盤子,不知這是何物?”
章越一聽笑著道:“啟稟省主,此物下官所造,下官稱之為算盤。”
“算盤?”
韓絳,吳充都是微微訝異道:“度之還有會計之道?”
章越笑著道:“略懂,略懂。我想起老子稱言,善計者不用籌策,可知在春秋之時已用算籌,漢時曾有珠算,但如何算之早已失傳。”
“故而我看京中書手用算籌作帳,在上的一根籌計為五,在下一根籌則計作一,既是如此我何不作一個算籌之珠盤,上二珠計作十,下五珠計作五呢?再以梁木作為穿襠,恢複漢時珠算之法呢?”
韓絳,吳充點了點頭道:“確有新意。”
說到這裡,章越命人去隔壁庫房算賬的書手裡借了一個算盤來,給韓絳與吳充演示。
章越將算盤一整然後比劃道:“如上是指撥下珠靠梁,如下是指撥下珠離梁靠邊。”
章越道:“我作算盤時有一個口訣,比如是二除,便有逢二進一,逢四進二,逢六進三,逢八進四,二一添作五!”
“如此我便教給了交引監幾個年輕的書生,讓他們習之,一開始會慢些,但不久即快過了那些用算籌的老書手,久而久之如今交引監裡有三分之一的書手都會用算盤了。”
韓絳恍然道:“甚好,甚好,我三司以會計為大事,每次查賬不會消多少人力料材,若是下麵的書手人人都會用算盤,那會計之速不是比原先又快又省麼?”
吳充道:“我看著實可以嘗試,這陝西路籍冊我看本要三個月方能徹底查清,不過如今看來可省卻半個月之功。”
韓絳大喜道:“正是,正是,令婿真是奇才,連格物都如此精通。”
章越連忙道:“省主謬讚,下官實在是愧不敢當。”
韓絳笑道:“你莫敢不敢當,你要將這算盤之法普及咱們三司,讓書手們學而用之,此事就這麼定下了。”
章越滿臉苦笑,這要讓用算籌幾十年的老書手都改用算盤,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韓絳這才剛上任就給了自己一個不好辦的差事。
章越隻能暫且答允便是。
然後韓絳與吳充聊至:“如今查賬之事漸漸有眉目,度支內部多名官吏參與了這假帳之案,陝西數路官員之挪動貪墨,竟是牽連多路官員啊。”
吳充道:“我們如今夏賊正犯邊此事怕是不易鋪張,不可一查到底,但官家那邊有不可不交代,故而查得多廣,查得多深,還請省主決斷。”
韓絳聞言也是露出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