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奎說王陶持東宮舊恩,逼退韓琦,歐陽修,如今還得了翰林學士這樣的美差,天下就沒有這個道理了。
王陶則彈劾吳奎此舉阿附宰相,是韓琦,曾公亮授意的,目的阻止自己通過翰林學士進入中書。
官家問韓維怎麼處理,韓維對王陶不滿也是很久了。說之前王陶彈劾宰相跋扈,如果說得對,那麼宰相當誅,如果說得不對,王陶應當罷職。
兩邊相互攻訐,最後官家各打二十大板,王陶出知陳州,吳奎去知青州。
王陶沒將章越趕出朝堂,自己卻坐實跋扈禦史中丞之名,被自己信任的學生,一紙貶到了地方。
不過宋朝文官鬥爭都是點到為止,王陶,吳奎貶出京師就算完事,哪年回來也說不定。
但王陶被貶陳州後,仍是憤憤不平,一直上疏繼續彈劾韓琦,幾位中書們心想你都到地方了還瞎逼逼,就把你貶到更遠一些的地方,但此事為禦史中丞司馬光反對。
吳奎走後,參知政事的位置空缺了。
於是官家決定讓張方平,趙汴二人為參知政事。結果司馬光知道了張方平的任命表示了反對,但反對卻不作數。
官家仍堅持用張方平,可是張方平運氣著實不好,剛拜任參知政事沒幾日,結果就因其父去世丁憂。
官家正要用張方平主持國家大事時候,張方平不得不這個時候走人了。
如此誰來替他籌謀富國強兵之策?
萬一這時候西夏前來攻打,如何是好?
這日韓琦府邸之內。
閒居在家的韓琦正在與人對弈。
對弈之人不是彆人,乃內都知張茂則。
張茂則在棋麵上落於下風,不久投子認負道:“相公勝了。”
韓琦一麵收拾棋子,一麵道:“過去啊,京師裡有一個叫賈玄的待詔堪稱國手,仁宗皇帝在時,常常找他對弈,一下便是一日,那時我入宮麵聖時,不時看見他。”
“後來十幾年便沒有一人棋藝及得上賈玄了,似乎近來有個人叫李憨子的,聽說棋藝舉世無雙,但是呢?長得很醜,而且一副昏濁之狀,渾身幾個月不曾洗澡,看來是個裡巷庸人,不足以登大雅之堂的。”
“你說來奇怪,這下棋之道說很容易,但不聰明的人如何能解棋道,但這下棋之道很難,為何這李憨子這樣的庸人都可以為國手,這其中是什麼道理?”
張茂則笑道:“相公這話似有所指啊。”
韓琦微微笑道:“都知,我曾聽坊間有言,說一日退朝後官家問策於集賢相,張,吳兩位參政走後,誰可繼之?集賢相又推舉了王介甫。”
“官家說已打算讓王介甫回朝擔任翰林學士。”
“集賢相說還不行。”
“官家問為何?”
“集賢相說,王介甫與我韓琦不睦,隻要我在朝一日,王介甫便不會回來。”
張茂則心想這傳言並非沒有根據,但他仍是道:“韓相公何出此言……”
韓琦打斷了張茂則的話:“我知道王安石確實有才乾,但此人性子太執拗,不近人情,恰如李憨子之輩,能專一門卻不能博爾。”
張茂則連忙道:“相公誤會了,咱家之前官家親口交待,說如今王陶已是走了,正好可以將相公召回朝中,如此可以君臣相始終,寫下一段佳話啊。”
“官家還說,他與先帝都是相公扶上馬,如今還是要繼續重用相公主持國事。”
韓琦道:“當初我上奏陛下,言厚陵複土之後,琦便此生不入中書。此話說出去,我便不會自食其言。”
張茂則道:“相公,如今夏人在西邊尋釁,朝中知西事者除了相公外,沒有第二人了,還請相公念在國家不易。”
張茂則說得確實是實話,官家剛登基時,西夏派使節來京說有十件事要親自稟告給新君。
大宋的接伴使問他是什麼事?你先給我說說。
西夏使節不肯,說一定要稟告給新君。
接伴使於是來問韓琦,韓琦說這有什麼難的,西夏使節來說的八成是這十件事。
後來西夏使節麵向新君稟告了十件事,結果真給韓琦說中了其中八件事。
韓琦聽張茂則說到這裡,不由目光深遠地看向了西邊。
張茂則從韓琦府上返回稟告官家,說韓琦去意已決。
於是官家下旨乃除韓琦鎮安、武勝軍節度使、守司徙、檢校太師兼侍中、判相州,允他離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