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向章越問道:“太學中午吃什麼?”
章越答道:“今日應是饅頭!”
官家點點頭道:“甚好。”
到了食堂上,章越忙令後廚提了一籃子新蒸好的饅頭出來。
宋朝的饅頭就是包子,而饅頭則稱之炊餅。
官家從筐裡拿了一個還有些燙手的饅頭,放入口中咀嚼了幾口,然後對眾大臣示意不用客氣自己拿一個饅頭。
眾大臣們都是齊聲謝過皇帝賞賜。
章越心想皇帝拿自己的饅頭請客,真的是!
章越一手一個饅頭負責分給大臣們,一人手裡都塞了一個。
於是幾十名大臣都拿起饅頭放入口中嚼了起來,也許是肚子餓得久了,一個個是吃得是津津有味。
呂惠卿挑剔地看了一眼,先將饅頭托在手中掂量了掂量,覺得還是有份量的。呂惠卿心道,是每日如此,還僅是今日如此?怕隻是今日吧。
呂惠卿將饅頭從中掰開一半,卻見饅頭中間居然還是湯汁帶著油花的肉餡。
看著這饞人肉餡,呂惠卿也不由咬了一口。
挺香的,居然勾起饞蟲來了。
禦史知雜事謝景溫妹妹是王安石弟弟王安禮的妻子。故而謝景溫也是王安石嫡係,但見他拿了一個饅頭問一旁的廚工道:“這太學的饅頭是幾日一吃?每頓都有這般的?”
這名廚工道:“雖談不上頓頓都有,但也是每日吃一次。”
呂惠卿有些不可置信,謝景溫也是失聲問道:“當真如何?兩千太學生都吃這帶肉餡的饅頭?”
廚工道:“當真,當真。下舍生每月出三百文錢便可和上舍,中舍的一起吃。一天兩個饅頭!”
呂惠卿臉色陰沉,太學生每月不過三百文錢膳食,居然能天天吃到肉餡饅頭。
呂惠卿一開始還以為章越拿著刻書坊的收入多少會補貼自己,但看著他這做法,竟是全部花在了學生們的身上。
這等清廉令他呂惠卿也是自愧不如。
章越怕皇帝噎著了,忙令人打了碗米漿來。
官家一口氣吃了三分之一的饅頭,然後轉過身向正在吃饅頭的眾大臣們問道:“眾卿以為如何?”
大臣們紛紛點頭表示好吃極了,臣還能再吃三個,五個,七個,十個等等。
如果各個衙門的膳食,也能由太學承包,那便更好了。
此刻官家將半塊饅頭放進筐裡,以開玩笑地口吻對章越道:“看來章卿真是善治庖廚之事,當初汝治交引所時,朕便有所聽聞。”
所謂君子遠庖廚,官家拿這句話與開玩笑,也是令眾大臣一樂。官家說話向來很講分寸,其他大臣他不會輕易這麼說,以免對方生氣。
但章越是他親近之臣,所以他說話也不怎麼顧忌。
章越善治庖廚也不是開玩笑,當初韓琦,歐陽修身為堂堂宰相去交引監視察時,吃了一頓交引所的堂食也是給章越點讚。
見官家如此說,章越道:“回稟陛下,臣生平彆無所好,唯獨這口腹之欲好一些。故而臣到每一處總想將食堂辦得好一些。”
“民以食為天,百姓吃得飽,天下就多安穩一些,官員吃得飽,為朝廷辦事便更賣力一些,學生們吃得好,日後報效陛下就更多一些。”
官家聽了章越的話,十分欣然。
然後官家對左右官員欣慰地道:“國家以此養士,可無愧了!”
章越以及眾學官們聽了皇帝這句話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感動。
官家又查看了齋舍,講堂,射圃,每處都有逗留。官家幾句話下很多疑難之事就這麼解決了。
譬如太學南街對麵是一排‘紅燈區’,章越早有意將這裡拆除了,改建‘學生街’。
這也是今日大學生經濟的思路。
但奈何人家就是不搬,這能咋辦?
強拆?見過數百妓女堵門的場麵嗎?
官家一句話下,隨行的開封府知府韓維立即便答允明日就著手此事。
同時章越還打算劃出一塊地來,為武學學科的太學生實操,在此演練排兵布陣,作出一個軍校的樣子。
這需要監司配備兵器鎧甲,這事不難,難就難在這事辦不好,就成了私自操練兵馬,圖謀不軌。
但章越當麵一奏,官家心情大好一句話下,立即就辦。
這就是皇帝一句話頂你一車話。
視學之後,官家最後坐上車駕離開太學。
臨行之前,官家宣布從內藏庫中撥出一萬貫錢賞賜太學師生上下。
聽聞此消息,太學的師生們望著官家車駕遠去的揚塵,無不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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