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升之道:“凡除兩府之職,能夠真辭的官員,從宋朝開國至今隻有司馬學士一人。故不僅韓公,文公,連百官都對司馬學士佩服得五體投地。從仁宗皇帝到如今,你可見過有誰勝得過司馬學士,而王介甫又能勝司馬學士否?”
章越心道,沒錯,王安石卻未必能勝過司馬光。但司馬光也不喜歡你啊,所謂閩人狡險的評價,就是對著你來的。
也怪陳升之當初為韓琦得罪太多人,使他在朝中風評一直不好。
陳升之道:“如今曾公與我稱病在告,百官皆知我們反對王介甫青苗法。”
“蘇子瞻還望曾公府上言曾公身為昭文相卻壓不住王介甫,曾公卻直言官家與王介甫猶如一體,讓他無可奈何。參政逼迫昭文相至此,你以為他還以任相多久?”
經過陳升之這麼一說,章越確實意動,好似王安石身處風雨飄搖之中,大多數的官員都反對他的變法,其中不僅有他的下級如程顥,李常等,還有他的上級曾公亮,陳升之。
除了官家支持外,王安石好似隨時都要翻船的樣子。
這個時候若自己加入反對王安石的陣營,確實一個很好機會。
可是……可是章越是穿越者,他清楚地知道曆史上王安石罷相,可不是曾公亮,司馬光,陳升之他們的反對。
而是一張圖罷了。
最要緊的是陳升之要變法與王安石變法的目的相同嗎?
王安石變法是一展政治抱負,為得是富國強兵,他雖很任性地提拔呂惠卿,曾布,章惇等人。但他的目的不是結黨營私,僅僅是因為這些人支持新法,同時又有才乾而已。
可是陳升之呢?
他要變法是與王安石爭權奪利而已。
所以從任何理由來考慮,章越都不能接受。
章越正欲出口拒絕。
哪知陳升之卻道:“若度之願助老夫一臂之力,老夫願舉汝為知製誥!”
陳升之此話一出,讓章越本欲拒絕的話一下子吞了回來。
陳升之悠悠道:“度之,不到三十歲的兩製大臣,作到這一步雖說不上一步登天,但距執政也不過兩三步了。”
“當年韓公烏發執政多少人仰慕,度之,以你的才望和科名,他日為執政也不在話下。你不妨將老夫的話,好好放在心底考量考量。”
章越承認自己是真的是心動。
兩製大臣是館閣詞臣的夢想。
所謂知製誥,就是舍人院舍人,專門起草製誥,也就是中書發出的詔敕,這被稱為外製。
至於翰林學士專門起草皇帝詔諭,這樣的任命往往更重要,被稱為內製。
進入舍人院起草外製不僅是起草而已。如果舍人認為中書起草詔敕有問題,是可以封駁的。
同時朝廷一般政議,官家也會召集兩製以上大臣商量,如免役法等重大變法條款實行前,官家都下詔書讓兩製以上大臣商議。
如果說待製隻是象征性參與國策,談不上製定國策,但知製誥這一步,已真正有了些許左右國策的權力。
這地位不可同日而語。
若答允了陳升之,推舉自己成為知製誥,到時候哪怕陳升之下台,自己就算站隊錯誤,也有了一定底氣。
章越看著陳升之,這一刻生出了與虎謀皮的感覺。
1秒記住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