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從河湟側擊戰略的提議者,章越此刻也與王韶一般充滿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章越找王韶談了幾次,王韶都是拒絕了渡過黃河的打算。
韓同,呂廣便建議章越強製剝奪王韶的指揮權,改由高遵裕領兵。
章越則沒有同意,讓王韶繼續進攻會州一帶,並策反禹臧花麻的部眾。而禹臧花麻出城與宋軍打了幾戰是敗北,之後便龜縮在定西城裡不出了。
到了一月下旬這一天,該來的還是來的。
章越接到天子的聖旨後,立即召集高遵裕,俞龍珂,王韶,王厚,劉希奭軍議。
首先是給俞龍珂等蕃部首領的封賞是都下來了,章越兌現了事先給蕃部首領的全部承諾。
除了官職以外,同時也獲得了與宋朝的交易權。
是我們的大宋的官員,就有了去古渭寨榷場的交易權,伱可以買我們的茶磚綢緞,我們也會買你的馬匹牛羊。
青唐蕃部嗜茶如命,因為當地沒有蔬菜水果,而是以肉類為主食,所以必須有茶來肉味解膩,青稞之熱,同時補充些微量元素。
同時青唐蕃部的貴人不是穿皮衣,也都是穿絲綢的。
但是茶葉綢緞不是要多少給多少,是有配額的,比如你一個部落能買多少能賣多少,主要視你官位高低而定。
似董氈這樣洮州刺使,即便是宋朝知道此人有些左右搖擺,但仍封個高官來拉攏對方,他可以獲得大量交易權,這也是他統治穩固的基礎。
所以為什麼要有朝貢體係,不允許邊民私下貿易,朝廷要用貿易這個大殺器來區分蠻夷,定親疏遠近。
章越封官許願一兌現,蕃部首領們一個個都是高興,覺得章越這人靠譜,言而有信。
至於新歸附的幾個蕃部首領,章越還沒給他們提請,臉上都有些怪怪。章越向他們許諾封賞是一定會下來的後,這些人當即臉上就有了笑容。
將他們送走後,王韶,高遵裕的臉上都不好看了。
因為蕃部的獎賞都兌現了,但他們呢?
章越道:“聖旨上說,待我軍渡過黃河,直逼興靈後,再議封賞!”
此話一出,王韶當即老大的不快了。
自己三千裡外覓封侯是為什麼?在青唐經營六七年了,苦心謀劃又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有一朝封侯拜相,名留千古嗎?
不過王韶懂得分寸忍著沒說,不過高遵裕卻沒忍住,直接道:“當初太宗皇帝平北漢,本來說是打下北漢後便給將士們封賞,結果呢?北漢是打下了,又說要打契丹,揣著打北漢的封賞沒下來,最後……嘿嘿嘿!”
章越聽了心底好笑。
王韶見高遵裕這衙內都開口,自己還怕啥,於是他道:“是啊,我軍遙擊數百裡,如今都是疲憊不堪,若是繼續進兵,怕是後繼乏力,重蹈高粱……”
王韶這一句話是刹住了,這事屬於揭傷疤不太好提。
章越聽了咳了一聲,高遵裕有資格說,你王韶有嗎?
高遵裕他爺爺高瓊,在高梁河之戰大敗時是第一個衝上去護駕的,人家有資格說,你王韶有什麼資格。
眾人都看了劉希奭一眼,劉希奭非常機敏地道:“諸位繼續說,咱家什麼都沒聽到。”
王韶,高遵裕都是一肚子的嘀咕。
宋太宗高梁河之敗後,連討伐北漢的封賞也賴掉了。他侄兒說了幾句公道話,結果還被逼著自殺。
如今他們也擔心萬一北渡黃河進擊失敗,那麼平蘭州會州的功勞也保不住。
至於王韶堅決反對渡過黃河已不言而喻,甚至麵對官家要出兵黃河的聖旨,喊出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話。
弄得劉希奭想要裝作沒聽到,也沒辦法敷衍下去,隻好坐在那乾笑。
散帳後,章越找王韶聊天道:“子純啊!還記得你我第一次見麵嗎?”
王韶道:“當然記得,王某一輩子不忘舍人舉薦之恩。”
章越笑道:“我不是與子純說這些的,我在想那時候的子純是英雄困頓之時,龍遊淺灘之際,幾個潑皮尚且敢在家門前叫陣。”
“再想想如今子純坐擁數萬雄兵,青唐各蕃部的首領在子純麵前,謹小慎微,連大氣都不敢出,此番境遇可謂天差地彆。”
王韶聽了笑了笑。
章越道:“再說我吧,數個月前,我還出入於廟堂之上,看儘汴京之繁華。而如今……卻到了這個苦寒偏僻,人煙稀少之地。”
“子純,我是兩製大臣,當今文官中官位在我之上也不出四五十人,但我為了朝廷之大計,跋涉千裡至此,此戰若敗,官家第一個問罪的便是我章越。“
“但我明知如此,尚且敢到這裡冒險,而子純你為何反不如我呢?當初那個說效仿霍衛的奇男子,今日怎麼畏首畏尾呢?”
王韶聽章越這麼說,頓時大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