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易法,青苗法,農田水利法一項項變法推進落實,充盈了國庫。
官家特意為這間景福殿庫房賦詩一首。
五季失圖,獫狁孔熾。
藝祖造邦,意有懲艾。
爰設內府,基以募士。
曾孫保之,敢忘厥誌。
這首詩啥意思?大約說五代時中國失去了疆土,蠻夷猖狂。太祖建立基業,為了懲戒四夷,設了內庫用來養兵蓄士,作為收複疆土之用。
這是前六句,當初太祖積攢在內庫李的錢後來哪去了?經不住太宗,真宗,仁宗,英宗花,最後到了當今天子手中已是空蕩蕩的內庫了。
最後一句指的是,如今身為曾孫的官家,不敢忘記太祖皇帝當初的遺誌。
這一首詩三十二個字,每個字都用作命名景福殿的一間庫房。
此詩以表明官家繼承太祖遺誌的決心,章越當初知道此事的時候,不禁想起賈誼那首過秦論。
及至始皇,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製六合,執敲撲而鞭笞天下……
奮六世之餘烈,從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到官家正是第六任君主了,如今宋也走上秦國變法強國之路。但宋的曆代官家對大臣們又無秦朝之酷。
鞭笞天下那可是王安石經常與官家進諫時說的口頭禪。
想到這裡,章越不禁想到,做官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一時官位升遷其實沒有多大的意思,唯有將個人的命運與國家的前途,民族的抱負緊緊地聯係在一起,方是真正的治國平天下!
到了這一步似韓琦,王安石,司馬光等他們追求的也是如此吧。
章越不由想起韓琦罷相時,自己相送他時那蕭瑟一幕,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是這般吧,其實韓琦已經做得夠好了。
如今國家已不是兩年多前捉襟見肘的時候了,三年變法聚財練兵,這是時運帶來的機會,多少有識之士受困於形勢卻不能施展抱負,而如今這個機會來到自己的身上。
這個時代既有青年帝王的宏圖夙願,千載名相的勵精圖治,趁此風雲際會時乘勢成就一番功業豈不快哉。
章越想到這裡,麵上平靜地答道:“臣領命!”
官家手撫桉旁的禦瓶道:“朕夙夜憂歎,生怕自身才具配不上太祖的宏遠之誌,但盼章卿成日告捷,以慰朕望!”
錢糧為兵馬第一事,沒有錢糧,任韓信白起複生都束手無策。
隨著熙河二期投入的一千五百貫,章越底氣十足道:“臣第二事請陛下授臣臨機專斷,將帥處置之權!”
聽著章越這麼說,官家麵上一凜。
官家沒料到章越居然敢和他提這個條件。
以後若有心禦史彈劾章越一本‘擁兵自重’,那可是重罪。
官家雖覺得章越身為文官不至於想要造反,但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此權一旦給了章越,那麼幾乎和五代節度使沒什麼兩樣,不過之前宰相會議早有所論。官家道:“朕給你,你不必事事請奏,可以臨機專斷……同時熙河一路以下任何官員將領的獎懲罷黜,你一人奪之,橫班以下武將,可先斬後奏!”
章越心底暗暗吃驚,這等於加持給自己無限權力,節度使亦不過如是。
這是一等榮耀,也是天子對你深深的信任。
過去出征在外的將領,最怕就是後院起火,不僅有人扯你後腿,天子也對你生疑。如此無論是打贏還是打敗了都要丟命。
天子對你如此信任,將大權都交給你手中,章越不由感動,是為‘士為知己者死’矣。
……
微風吹過古樸的皇宮。
王安石在王旁的攙扶下緩緩登上馬車。王雱問道:“去西北的人選定下了嗎?”
王安石點點頭看著遠處的皇宮。
王安石清楚記得禦前宰執會議時,官家命七位宰執推舉前往熙河救火的人選時。
七位宰執各自拿著一張紙條,在屏風間隔下,誰也看不見誰的情況下,各自寫下心底人選。
最後紙條收上去一刻,但見七張紙條皆寫著一個名字。
所謂名覆金甌不過如是。
王安石對王雱道:“待此子從西北回朝那一日,連我怕也要避一避他了。”
說完王安石進入了馬車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