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升官速度……
呂惠卿現在在官位上對章越已是有了不小的優勢。
除此之外呂惠卿還有一個極大的優勢,那就是空間和距離上的。
章越如今在西北,距汴京幾千裡遠,根本無暇知道汴京發生的情況,而呂惠卿呢?卻在天子身邊,製定和更改朝廷的決策。
一旦呂惠卿知道章越是反對他的,可以讓天子一道詔令下達讓章越不必回京,直接去彆處任官。
這並不難操作,隻要很簡單的借口,比如契丹,交趾大軍壓境,讓章越立即改去河北,廣西督軍。
章越回京路上突然接到聖旨,讓他不必回京了,改去另外一處地方上任。等到三年五載後,呂惠卿在朝中優勢不可撼動時,章越回來不回來都一樣了。
所以呂惠卿才授意呂升卿在這個關鍵點找章越談判,這是在自己有優勢的前提下進行要挾。
章越則直接與呂升卿攤了牌。
呂升卿想了半天,他與章越關係不錯,這些年一直承他照顧,同時也知道章越的才乾。因此他也不願意兄長和章越翻臉。
呂升卿猶豫片刻後道:“大帥,不再考慮考慮嗎?”
章越則道:“我與吉甫有十幾年的交情,正是因此如此,我才直言相勸,儘最後的綿薄之力。當然今日我也可以敷衍答之,可是這就對不起我們多年的情誼了。”
呂升卿歎了口氣道:“下官明白了。”
數日後,章越從河州啟程返京,這時已是熙寧七年五月。
啟程之前,有幕僚建議章越急速回京,不給呂惠卿反應的時間,或者是派人半途攔截,呂升卿寫給呂惠卿的書信。
甚至還有人建議,章越派一個替身佯裝在路上緩緩而行,吸引人的耳目,作為麻痹呂惠卿的手段,而章越自己則是穿著平民百姓的衣裳連夜秘密進京。
這些建議在章越眼底都甚為可笑。
他敢將自己的打算告訴呂升卿,便是量呂惠卿隻是恐嚇,實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即便你如今是參政了,就能一手遮天?
你呂惠卿剛登相位,地位不穩,就一定能收拾我?
章越在回京路上走得不快,甚至還有些慢。
成州城下。
一名老漢正蹲在城門旁的牆根裡,他取來了一支稻梗對著牆根下了螞蟻窩在那撥弄著。
“一隻,兩隻,三隻……五隻,十隻,嗬,爾十隻可以編為一什,我任汝為什長!”
這名老漢笑著用稻梗將這十隻螞蟻撥作一邊,強行分作了一什,然後拿起稻梗又數了另十隻的螞蟻編作了一什,然後依法劃分。
這名老漢笑著搓了搓脖子邊的老泥,笑道:“爾等兩邊操練,若是打得好了,本帥有賞!”
這名老漢笑容滿麵,穿著一身舊襖,一人蹲在牆角處玩得是不亦樂乎。
幾名孩童見此一幕,都是嬉笑。
這時候一隊人馬行來,為首之人翻身下馬經過旁人一指,當即向這位老漢走來。
此人在老漢身旁站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子純?”
那老漢似沒有聽到。
待對方又喊了數聲,老漢方才若有所思地回過頭來。
老漢和對方四目相對,頓時都愣住了。
老漢嘴角動了動,先是欲不相認,但最後還是道:“見過大帥。”
老漢正是王韶,而對方正是趕回汴京特意來看望他的章越。
章越看了對方幾乎不敢相信,對方便是王韶,不過兩年未見,對方竟是形貌蒼老至如此,與原先那殺伐果斷的王韶簡直是判若兩人。
章越找了一塊石墩坐下對王韶道:“子純咱們坐下說話。”
“大帥麵前我哪有坐的地方。”
“我們是故識,不拘此禮。”
王韶坐下後,二人敘了舊,章越與王韶講起自己如何攻伐,取了逼降了木征,親擒了邊廝波結,擊敗了董氈,最後又是如何取了洮州,湟州,河州。
王韶聽得很高興,將槍尖上的酒葫蘆解下,聽到宋軍大勝的地方便抿一口酒。
聽得生擒活捉敵酋的消息,王韶是撫掌大笑,仿佛自己親自上陣殺敵的一般,連稱痛快,痛快,透著幾分落魄豪傑的意味來。
聽到最後王韶直言不諱地道:“大帥雖是庸將,然卻賞罰分明,故能深得軍心。配以合縱連橫之術,再以十倍之力擊敵,焉能不勝。”
章越笑著道:“那若是子純將兵如何?”
王韶自負地道:“若是王某將兵,隻需大帥三成兵馬,亦可!”
說到這裡,王韶長歎一聲,抱拳向章越問道:“大帥,王某此生還有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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