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早就得知韓絳寧可自劾罷相,也要讓自己回朝任相,如今劉有方至江寧宣旨,王安石並沒有意外。
眾人都知道王安石被官家推舉赴汴京時,曾推脫了多次。王安石這人的性子便是難進易退,故負天下之望三十年。
這一次得旨,眾人都以為王安石必會推辭,但對方卻沒有辭。
王安石這次複相,不僅不辭反而令家人不必收拾,自己倍道赴京。從當初罷相之難,到了複相之堅決,很難相信這是同一個王安石。
王安石船至瓜洲時,已得知自己的門人李士寧牽涉入趙世居之桉的事,想起鄧綰信中所言呂惠卿有逄蒙射羿之心略有所思。
王安石望著對岸揚州景色,想起了當初在韓琦幕下的日子,賦詩一首。
落日平林一水邊,蕪城掩映隻蒼然。白頭追想當時事,幕府青衫最少年。
當時王安石二十五歲,而如今五十五歲了。
而知王安石複相,沿途不少官員士子拜見,王安石略見了幾人後,繼續馬不停蹄地趕路,不過十餘日便趕到京師。
這入相速度,比起他當初慢吞吞的進京可謂罕見。王安石抵京後,沒有直接去麵見天子,而是去了定力寺見了韓絳。
韓絳見了王安石便道:“我與吉甫不和,負了你之托,實在慚愧。”
王安石道:“子華你我相交多年,我知你若不是實在沒辦法,也不會生罷官之意,如今我回京了,你有什麼事儘管與我說。”
韓絳吃了口茶道:“介甫,你可知馮當世,章度之先後出外?”
王安石道:“他們二人的事,我略有所聞,聽聞章度之出外前曾力保過馮當世。”
韓絳道:“是的,他屢次過勸過我,要與呂惠卿爭,但我沒有聽。這一次三司被焚之事,也是他替我出麵保下。”
“外放雖亦無礙,他還年輕,得到天子賞識,數年後重新入朝也是不難。但是度之為官並非為了一己仕途,他心底是有抱負的。”
“這麼多年來,度之的政見與你雖有相左之處,但平心而論是可以補之新法之弊的。”
王安石點點頭道:“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度之能這般為你謀劃,人品著實可以稱道。也難得你肯為他分說,替他奔走一番。”
王安石說到這裡,不免想起了呂惠卿,曾布二人。
韓絳道:“不是替他奔走,而是望介甫認真考量我的話。”
王安石點點頭道:“此中我有分寸。”
……
之後王安石入資政殿拜見官家。
官家見王安石很高興,二人閒聊一番後,官家道:“如今朝中反對新法之人漸去,卿此番定有可為。”
頓了頓官家又道:“自卿去後,朝中眾論紛說,多虧呂惠卿替朕主張,實不可得之。”
王安石道:“陛下所言極是,呂惠卿固然難得,但還有一人亦不可得。臣回朝第一事,懇請陛下用之!”
“是何臣值得卿如此推舉?”
王安石道:“翰林學士兼端明殿學士章越!”
ps:曆史上韓絳是集賢相,所以王安石回朝任昭文相,他還可以繼續在中書,但如今隻能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