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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出宮,忽有人傳訊邀自己在禦門外酒肆相見。
章越心道是誰這麼如此沒有眼色?
現在一般官員要見自己,公事是去樞密院,私事則來府邸,但邀約自己到了小酒肆相見的動作也搞得出來,如同地下黨一般。
這在酒肆相見公不公,私不私。
章越一看來人是沈括當即恍然,也隻有他能搞出這事。
章越換了一身衣裳,前往去沈括約定的酒肆。以往身為小官時換上平民衣裳去酒肆也是常有的事,但現在身為樞密副使一舉一動都有無數人注意,此舉實在是太冒失了。
到了酒肆,沈括早就等候在此見了章越當即見禮道:“沈某拜……拜見過相公。”
章越道:“存中,西北一彆多年不見,你不必多禮,咱們坐下說話。”
章越當年將兵西北,幕府之中以沈括官位最高。不過沈括雖是章越征辟來的,但對方對章越並非以幕府官的身份自處。
章越對沈括也是看重,當作半個平級共處,不似王韶那般。
所以沈括回了汴京,立即投了呂惠卿,章越也覺得這是人各有誌,是可以理解的。
卻見沈括拜道:“沈某如今判軍器監,以……以後有什麼差遣,還……還請相公儘管吩咐!”
章越稍稍訝異,沈括突然這般恭敬,一副以後任憑驅策的樣子。
章越沒有作驚訝之色,也沒有著急相扶,而是靜觀其變。
他先坐在條椅上後道:“存中先坐!慢慢說。”
“謝……謝相公。”
但見沈括已是漲紅了臉,坐在章越對麵條椅上滿臉不自然。
章越看了沈括這般笑道:“存中啊,軍器監歸中書,不歸樞院管轄,你這般說呂吉甫會不樂意的。”
沈括聽了急道:“相公,沈某與……與呂吉甫……並無甚交情。”
啊?
這就沒交情了?
你當初不是這麼說的。
章越道:“存中,可是看呂吉甫馬上失勢了,是以來尋我庇護?”
沈括聞言神色尷尬,不過見章越說出了自己心事,卻又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神情來。
章越對沈括道:“存中,你是質樸無華之人,似極了我的一位師兄。但為官難求質樸,為固位固權這才迫不得已違心而為。”
沈括道:“相公見教得是。”
章越道:“存中,內智人人可達,唯有外愚人人不可達。你既有外愚之長,何必舍己之長,營己之短。”
“你先投王相公,又投韓相公,後再投呂相公,如今又投我,此事傳出去人人都視你毫無堅持。”
官場上最討厭的,那就是立場不堅定的投機分子。
沈括急道:“相公你誤會……誤會沈某了,反對戶馬法和免役法之事,都是天子召對,我如實直言……”
章越反問道:“真是直言?不是旁人教你的。”
聽了章越後一句,沈括神色大窘。
不要說章越連一個三尺孩童都能看穿了沈括背後心思。
章越無奈道:“守拙更長於弄巧,能守拙事人以誠,縱是有錯,他人也會見諒的。可……你如今這般,實話與我說來,這些是不是你渾家教你來的?”
沈括臉色一變,露出一個你怎麼知道的表情。
最後沈括點了點頭結結巴巴地道:“不錯,我……我娘子說我如今已開罪了王相公,以後……以後呂吉甫再失勢了,唯……唯有章相公你能在朝堂上照拂沈某。”
“沈某是顢頇之人,不善於周旋官場之事,心下覺得……覺得娘子見事比我高明十倍……亦斷無害我之理。”
章越聞言以手掩麵,呂惠卿還未失勢不說,縱是失勢了,也不是你沈括得罪起的。
更不說你這就成了三姓家奴知道嗎?
真是目光短淺的女人,偏偏你沈括還言聽計從。
章越問道:“存中,我誠心勸你一句,還是休妻再娶吧!”
聞此沈括立即搖頭,說話也不結巴了:“斷無這可能,沈某此生隻疼愛娘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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