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道:“陛下,昔曹操有二臣助他甚多,一是郭嘉,一個司馬懿,官家以為章越之才能似誰?”
官家想了想道:“能似郭嘉吧!”
王安石道:“陛下,錯了,章越之能似司馬懿也。”
“郭嘉乃謀士,但不可為方麵之任。而司馬懿即可為謀士,也可為方麵之任。”
“謀士不與人打交道,隻需揣摩計謀,服務好君王即可,但掌方麵之任者不可,他必須對下對外恩威並用,最要緊的便是謀決二字。”
“謀士謀劃即可,決斷在於天子。但章越不同,大將領兵在外,既要謀也要斷,而斷更勝過於謀!”
“司馬懿當初伐遼東,遭遇大雨,將士都勸他移營,司馬懿言移營者皆斬。朝廷聽說雨大敵強,不少朝臣請求召還司馬懿。魏明帝卻道‘司馬懿臨危製變,生擒公孫淵指日可待’。”
“故而臣以為章越不需陛下加官,隻要陛下如魏明帝。”
官家聽了王安石的話恍然道:“朕明白我大宋在苦撐,遼國亦何嘗不是在苦撐,但終不免患得患失。”
官家心想自己是不是也缺乏如魏明帝那般對司馬懿的信任,相信對方能臨危製變之謀?
就在這時,內侍道:“陛下,章越有劄子到!”
官家看到章越的劄子,立即道:“快啟!”
內侍給官家展開劄子裡所言,消息很簡單就一段話。
遼國談判的使者換人了。
耶律頗的,蕭禧被撤換回國,而接替對方的是北麵林牙蕭得裡特。
官家拿著章越劄子問王安石道:“這是何意?”
王安石不假思索地道:“恭喜陛下,遼國上下終於因洮水之戰震動了,因此懼我矣!”
……
此刻身在真定府裡與宋人談判了數個月的耶律頗的,得知蕭得裡特替換自己之事後,並沒有表現的太意外。
那日在真定府中,他聽到全城上下軍民大肆慶賀洮水大捷時,他就清楚了。
那等響徹雲霄的歡呼聲,以及宋人臉上的喜悅,那等精神上的那等昂揚,是他過去從未見過的。
他一直以為南人是那等為了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而可以委屈求全的,不顧尊嚴的。
他記得名臣蕭特末在慶曆年時出使過宋朝,當時宋朝被李元昊打得大敗,他們麵對遼國使者時那等戰戰兢兢,目光那等退縮避讓,令他說起來不由洋洋得意。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次日來與自己談判時,宋朝官員那等口吻也隨之變化了。
言談間的自信底氣也不同了。
儘管他內心一直說服自己,這洮水之戰是宋人自吹自擂,甚至是故意用來蒙騙他們遼國使團的。
但他知道這個可能性很小。
一直等到了耶律乙辛的心腹蕭得裡特來替換自己時,耶律頗的明白了一切。
耶律乙辛何許人他不清楚嗎?
若遼如宋朝那般修國史,那此人必是奸臣榜上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