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樣的地方,沒有什麼高官,對於相公而言似有些不值一顧。
一座府邸前章越勒馬停下,而一旁彭經義上前敲門問道:“敢問這裡黃府嗎?”
不久一名老邁的下人開門,看到巷子裡如此儀仗也是嚇了一跳。
對方立即問道:“正是黃禦史家中,不知是哪位相公光臨?”
彭經義道:“是參知政事章相公!”
這名老邁的下人聽了著實嚇了一跳,顫聲道:“我這就去稟告!”
片刻後宅子大門齊開,一身燕服的黃好謙帶著十幾名隨從出迎,向馬上的章越參拜。
章越笑了笑下了馬,當即扶起了黃好謙道:“姐夫不用多禮,這裡不是朝堂上。”
現任禦史的黃好謙是跟著蔡確,二人是同窗,也是布衣之交。這些年蔡確一直提攜他。
同時他還娶了楊氏的女兒,也就是章越的表姐,如此說來黃好謙是自己表姐夫。
浦城四大家族章,吳,楊,黃相互聯姻。
章家吳家如今不用多說,楊家和黃家如今則遜了數籌。
黃好謙是嘉祐二年進士,當時章越中狀元時兩邊也作姻家來往,後來黃好謙一直在外為官,與章越一直碰不到麵,兩邊的交往也就淡了下來。
雖說黃好謙得蔡確提攜已是堂堂的禦史,但他與章越身份太過懸殊,也沒料到對方會親自到自己家裡拜訪。
黃好謙引著章越入了大門,黃好錢的妻子章氏帶著他的兒子黃寔在此迎接。黃寔是熙寧六年的進士,出任河南府判,如今剛回朝述職。
章越對著黃好謙的妻子叫了一聲姐姐。
對方也是歡喜極了道:“三郎,你能來咱們家,我真是太歡喜了。”
章越道:“回京之後,一直不得空,今日正好有暇便看看姐姐,姐夫,也算是走走親戚。”
聞言眾人都是笑了。
有一個當朝相公的親戚,章氏當然是高興,當即對黃寔道:“快叫相公舅舅。”
黃寔當然知道這位舅舅的名聲,當即激動地行禮道:“外甥見過相公舅舅!”
章越笑著道:“叫舅舅便是,不必畫蛇添足了。”
章越問了黃寔的文章和才學頗為滿意,一旁下人給章越端上茶湯和蔬果。
章越一麵喝著茶湯,一麵以隨意的口氣道:“今日順路來此,也未曾帶什麼見麵禮,姐夫姐姐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的,儘管開口。”
章氏目光閃了閃,一旁黃好謙則道:“相公……表弟有心了,咱們家一切尚好……”
章氏看了黃好謙一眼,眼中很不滿意,但既然夫君開口了,他又不好說了。
章越洞察秋毫,對章氏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這邊放下茶湯,那邊拿起巾帕擦手笑著道:“姐夫,姐姐,真沒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
黃好謙笑了笑沒有說話,而章氏埋怨地看了夫君一眼,欲言又止輕輕頓足。
章越見此一幕笑了笑丟下巾帕後對章氏道:“姐姐,既然咱們是一家人了,就不要見外,有什麼話儘管說便是!”
黃好謙與章氏在章越麵前都是局促不安至極,而麵對著走親戚而從容自若的章越,二人將又想開口求人,又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情緒表達至極。
還是章氏忍不住道:“表弟,確實不好開這口,也就是犬子,他如今在河南府當差,他爹爹在汴京為官。”
“河南離汴京雖不遠,但見一麵也是極難……所以……所以……”
章越接著章氏的話道:“所以你想讓外甥入京為官,最好還是京官是嗎?”
“正是,正是。”章氏麵露大喜,一旁的黃寔亦露出忐忑不安的神色。
王安石變法後,選人改京官雖比以往容易了一些,但仍是一道堪稱天塹的鴻溝。
而一旁黃好謙覺得妻子太過分,居然連這個要求提出。當即他斥道:“說什麼話?才為幾年官,便想求京官。相公,我渾家胡言亂語,你切莫當真。”
章越微微笑道:“一個京官,也談不上胡言亂語。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隻要有其才識的,都可以不次擢拔。”
“我看師是是個人才,不僅科名高,為官之政績也足以稱道!”
黃好謙聞此大喜,而章氏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黃好謙本想托蔡確辦此事,但總想著三五年後再說,畢竟以蔡確的本事現在也不敢將才當了三年親民官的黃寔轉為京官。
但沒料到章越能量十足,直接將黃寔,讓他們一家人多了許多團聚的時光。
還是黃寔反應過來向章越長長一拜道:“外甥多謝舅舅安排。”
章越笑道:“什麼安排,是你自己爭氣,讓咱們浦城後生中又出了一個俊傑。多舉薦一個,我也是臉上有光啊!”
章越也是毫厘之恩必報的人,當即又說了幾句話方才離去。
黃好謙一家人送章越至門外。
住在黃好謙家附近的左鄰右舍,還有這一條街上的官紳們,看到一位相公竟屈尊降貴來拜訪黃家,都知道其中意味著什麼。
對於黃好謙父子而言,這背後的用意更是珍貴。
……
當天夜裡身在家中的蔡確忙了一日後,正在書房中安睡。
睡著睡著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個人帶著自己走到一座極高極大的殿堂中。
殿堂中擺著四張椅子,對方引著蔡確走到最後一張交椅坐下然後走了。
蔡確看著這張椅子上正寫著自己的名字。看到這一幕蔡確不由好奇,於是走到另三張交椅上一一看過,但見其餘三張椅上分彆寫著丁謂,寇準,盧多遜的名字。
蔡確不解其意,然後夢就醒來了。
蔡確當即解夢,這丁謂,寇準,盧多遜三人都宰相啊,難道這夢中之意,也是日後自己必然拜相的緣故嗎?
蔡確想到這裡,不由信心大增,覺得這是一個好預兆。
同時蔡確又想到,今日朝堂上提及改元之事時,章越竟沒有站出來支持。
章越明明是支持改元的,但這時候還三心二意,左右逢源的,著實令蔡確他著惱。
他不免滿心懷疑,章越這次回京難道就是為了看戲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