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官員提拔,引薦之人都會事先與人談話,會讓你知道提拔是歸他之恩。
似李鴻章及淮軍流行一種很壞的風氣,就是要提拔誰,就在提拔之前,將對方狠狠罵一頓,甚至還要動手。
然後看對方表現,如果是伏伏貼貼,毫無怨言,那麼就升官,如果敢有什麼反應,那就算了。
以至於淮軍中被上官無故打罵的人,事後其他同僚都要向他恭喜,上麵肯打罵你,便是拿你當自己人,馬上要升官了。
這就是不打不罵不升官。
要提拔有兩等,一等是彼此完成了交易或資源互換,還有一等就是人身依附。特彆是後者,所以要通過打罵來確認對方忠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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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提拔蔡確則為前者。
當初自己在外領兵,鄧綰,呂嘉問在官家和王安石麵前瘋狂地攻訐自己,而多虧蔡確屢次在朝中維護,這就是投桃報李。所以章越在提拔前,自己到蔡確府上告訴他此事。
至於鄧潤甫那等,自己不會提前和他說,否則就搶了皇帝的恩威,官家一旦知道了後會記恨自己。
但除了章越外的其他人則可以給他通風報信。
章越看見蔡確,則沒有言語,彼此點了點頭便是了。
朝參後。
官員輪對,等到鄧綰上殿後。
官家在殿上麵責鄧綰道:「卿之前勸朕,讓朕立王仆射王雱為樞密使,其諸弟為兩製,子婿皆館職,並在京中賜第。」
「朕讓元卿問王仆射,他言不知,說汝之言此乃傷及國體之言。」
鄧綰聞言大驚之色道:「陛下,這不是臣的意思,而是丞相門人教臣說的。「
「是何人教你?」官家再問道。
鄧綰被迫隻好交代道:「練亨甫教臣說的。」
「練亨甫?」官家聞言。
章越出班言道:「陛下,練亨甫身為學習中書公事,作為宰屬竟敢交通言官,臣請罷之!」
官家道:「準奏!」
官家說完又看向鄧綰,鄧綰聽聞練亨甫被罷,已是心驚膽戰。
鄧潤甫出班道:「陛下,臣聽聞鄧綰欲用其黨方楊為禦史,但又怕方楊沒有人望,故而並用彭汝礪,實在方楊。彭汝礪知其女乾邪,不肯往!」
「自古皇帝以天下之事委給宰相,而天下之人悉趨附而不敢陳其不逮,諫官若不維之,則綱紀失之。鄧綰為中丞,卻女乾回如此,可知其失職至極。」
章越聽了鄧潤甫這話,覺得說得真是恰到好處,將官家的心思都說明白了。
而鄧綰舉薦彭汝礪,但對方不肯去,這叫自舉失察。
就好比如章越提拔蔡確為禦史知雜,但詔令一出蔡確卻不肯為之,如此章越要背負自舉失察的名聲。
因此提拔官員前事先通氣,也是防著這個。
官家對鄧綰道:「朕之待汝,義形於色,汝之事朕,誌在於邪。你罷禦史中丞之職出外!」
「至於練亨甫貶職出外!」
眾宰相們一致同意。
官家拂袖而去,而鄧綰留在殿中失魂落魄。
沒有人安慰鄧綰,也沒有人同情。
王安石方退還不到兩個月,一段風平浪靜過後,朝堂上劇烈的人事變動便開始了。
章越回到中書後,入視事廳歇息,不久呂嘉問即登門了。
章越看著呂嘉問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便知他已知鄧綰落職之事。
這時候堂吏正給章越端著茶湯,呂嘉問從堂吏手中端過,並親自給章越奉上,還用官袍稍擦拭了碗邊的不存在的茶漬。
章越看呂嘉問如此:「汝實不必這般。」
呂嘉問坐下後道:「鄧文約(鄧綰)不過一年半從通判升至禦史中丞,皆因仆射舉薦之故,如今仆射走了,鄧文約離開也是理所當然,是不是下一個就到我了?」
章越則道:「望之,好好做事,不要多心。」
呂嘉問歎了口氣道:「當初相公領兵在外時,鄧文約就對我道,我等都是丞相提拔的,若是章公立下大功,回朝必然拜相。」
「若丞相一退,到時便一定會更替我們,所以必須千方百計阻撓此事。」
章越看了呂嘉問一眼心想,鄧綰說的可真是一點沒錯。
權力隻對來源處負責。
你是誰提拔的,特彆幾近於人身依附那等,一旦對方下台,那麼你也要走了。
當初呂惠卿失勢後,鄧綰將章惇從三司使的任上貶去湖州也是這個道理。
而王安石罷相後,鄧綰上疏要讓王雱為樞密使,重用他的弟弟和子婿,以及給王安石在京中建府邸。
看起來是昏招,其實鄧綰心底比誰都明白。王安石走了,他不掙紮一下,那也肯定留不住。
但到了後來,還是心存幻想。
並非不是看不透,而是權力這東西真的是放不下啊!
呂嘉問卻滿臉激動地道:「可是相公,鄧文約是鄧文約,我呂嘉問自問還是有功績。」
「我當年行連灶法,每年為朝廷省薪錢十六萬緡,還有市易法,連天子都讚我不避權貴,我並非那等攀附而至高位的。」
「還請章相公念在我多年的功勞上,網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