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立即道:“丞相,此事千萬不可爭。順從官家的意思就好了。”
韓絳看了章越一眼道:“度之,當年呂吉甫在時,你再三勸我爭,我沒有聽。但如今我聽。”
章越韓絳都沒有想到,數日後沈括卻弄了一個大事。
……
早朝前,蔡確與黃好謙並騎而行。
行至快到宣德門時,蔡確與黃好謙看到百餘人浩浩蕩蕩的隊伍,但見騶導嚴肅,都人退避不用猜也猜測出是當朝相公的隊伍。
蔡確與黃好謙也學他們避道在一旁。
其他人都縮著脖子,唯獨蔡確昂然立著,望了一會後對一旁的黃好謙道:“是韓丞相的儀仗。”
黃好謙道:“人臣之極,難怪如此尊嚴。”
蔡確道:“我若是丞相,定比他還尊嚴十倍。”
黃好謙笑道:“你還念在道士那話。”
當年在陳州,有個道士給蔡確相麵,說他似李德裕。這話二人提及了無數遍。
黃好謙道:“聽說之前中書請赦免鄭俠被罷,還連累王子韶被降官一級。”
蔡確道:“是啊,這時候你也看出點苗頭來了,到了這個天子和韓丞相這個位子。”
“美色,美食,美服等已是難以打動他們了。唯有權力二字,更令人心動,並令人沉迷而不可自拔。”
……
沈括今日上朝懷中揣著一疏,他已是做好了準備。
沈括自認為自己也是新黨一分子,眼前呂嘉問,鄧綰等人被貶,他此刻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沈括畢竟也是其中一分子,對於王安石的變法大業,沈括發自心底支持的。
前些日子司馬光上疏言廢除新法之事,不少朝堂上的官員都在議論,認為司馬光說得有道理。
沈括認為新法確實有問題,但問題隻是部分隻要稍加更正就好了,新法大體上還是良法。
這些日子,朝堂上大多數官員仍在觀風。
沈括已經有所決定。
順便說一句,韓絳複相後,沈括往韓府登門了好幾次,相反去章越府上卻少了。
在他看來,韓絳與章越二人如同一體。
……
廟堂上先是剛提拔為都檢正的安燾上奏道。
如今河北,福建,京東等各路盜賊蜂起,臣以為抑製盜賊,當用數法。
一疆盜雖殺人,為首者能捕斬死罪兩人、為從者捕斬一人以上,並原罪給賞;
二、告獲強盜,各倚重法地酬賞外,遞加一等;
三、大名府,濱、棣、德州賊盜,如被告獲,倚重法處斷,不用格改法;
四、強盜如不自陳首,遇將來郊赦,未得原免,並具情理奏裁。
殿中眾臣不免心想,如今群盜蜂起問題的根本不在這裡啊。
不過官家對安燾的建議非常讚賞,你看看天子的府庫裡堆積如山的錢帛。再如何變法,取材於天地,但這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地裡長出來的。
借著此事,鄧潤甫上奏道:“程師孟,耿琬引河水淹京東,開淤田九千頃。”
“經核算用淤田後,每畝產不足三斛升至四五斛,至少可多打一二斛糧。”
官家聽了滿臉喜色道:“汴河歲漕運六百萬石,從江淮而調,若能在汴京旁多打些糧食,還可以解千裡轉運之苦。”
一旁王珪道:“;當議淤田司之賞!”
官家很高興,這時候禦史彭汝礪道:“陛下,淤田之事耗費巨大,自熙寧七年以來至今已耗費十五萬五千餘貫,之前陽武縣淤田動用役兵四五十萬人之多,實則勞民傷財。甚至放淤之後,還至正流斷絕,船難以行。”
“如今不少官員都以淤田之事以圖幸進,臣請罷淤田司!”
聽彭汝礪之言,著實令官家掃興,甚至不高興。
如今變法已不是王安石一人之事,之前有官員還在天子麵前說王安石所建立新法如何如何。
這被善觀人主之意的蔡確聽到,當殿駁斥道:“新法為天子所建立,怎言是王安石之功?”
所以批評新法,令官家有些不高興了。
不過彭汝礪官家是知道的,這個人是沒有私心,否則鄧綰提拔他為監察禦史,他不會當麵拒絕。
官家道:“彭卿之言有理,程,耿二卿的封賞先不議。”
官家這番虛心納諫的態度剛表完,這時身為三司使的沈括卻覺得這是一種鼓勵和暗示。
當即沈括上前道:“陛下,臣以為當減免下戶役錢,並建議朝廷將舊有的差役法與免役法相合,行差雇並行之策。”
沈括此言一出,官家勃然色變。
滿朝上下都知道減免下戶役錢,改差役法一直是章越,韓絳二人支持的。
你沈括如今站出來反對此法,是韓絳章越授意的嗎?
而此刻章越心底忍不住大罵沈括。
你要政治投機也不是如此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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