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再三請求章越在條例下加上一條,可以在州縣試行給田募役法,作為免役法的補充,但章越還是沒有答應的。
蘇轍失望至極告辭而去。
章越看了蘇轍離去背影亦是默然片刻自言自語道,蘇轍還是怪我不肯堅持。
最後章越將司農寺所修條例拿給韓絳看過,然後問道:“丞相,是否擬作熟狀?”
將司農寺條例起草成為熟狀,然後中書相公們依次花押,最後麵呈官家預覽。可是一旦官家有所不滿,將熟狀打回重擬,對於兩相兩參威信則是一個打擊。
一個是當麵取旨,一個是擬作熟狀是一個為難的抉擇。
韓絳道:“陛下於免役法意不甚堅,若擬作熟狀,怕是官家心有不快。”
章越道:“正是如此才要擬作熟狀,以表條例細則不可更改!”
“度之啊,如此便沒有餘地了,改動役法這麼大的事,官家不可能一點異議都沒有,”韓絳猶豫再三,還是不能堅持道,“這已是最後一關了,行百裡者半九十,不可在這一步功虧一簣。”
章越道:“丞相,我仔細看過了,其中並沒有惹得陛下不快的地方。”
“更何況這些細則已是權衡再三,官家從中改動任何一處都是不便。”
韓絳看向條例細則,確實這裡已是經過內部數度博弈,其中沒有一點操作的空間留給天子了。
韓絳道:“既是如此,在言辭上稍作潤色,再給王相,元參看過。”
章越將條例文字潤色了一番後,讓蔡京拿給王珪,元絳二人看過。
王珪當然是一如既往地沒意見。元絳也沒有反對,畢竟之前都已經議論過了。但他卻道:“條例細則是如此,但更動役法茲事體大,不當麵取旨再擬嗎?”
蔡京則笑了笑道:“這都是按照陛下授意所擬,之前在殿上已是熟議過的。”
元絳道:“大事當麵取旨,小事則擬熟狀,元長也是熟吏了,連這都不知嗎?”
眼見元絳貶稱他為胥吏,不由令蔡京大恨。蔡京身為中書檢正,雖是伺候相公們的,但也是正兒八經的官,卻給元絳貶低為吏。
蔡京低著頭道:“元相看過無差錯,就呈丞相押字了。”
元絳道:“你是吩咐元某辦事嗎?”
成為中書檢正後隻有蔡京給人臉色看,哪有彆人給他臉色看
“卑職不敢!”
蔡京垂下頭,元絳最後還是押字將熟狀丟還給蔡京。
蔡京將各個宰相畫押的熟狀交還給章越,並將元絳方才言語之事添油加醋了一番稟告章越,顯是對元絳是懷恨在心。
章越心想,元絳此人始終懷著異心,此後必定生患。
不過章越眼下沒有動元絳的意思,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道:“且由著他吧。”
中書兩相兩參都花押後,章越卻沒有直接呈送官家,而是一連足足等了五日。
直到一日朝政之事商議妥當後,官家對章越問道:“役法條例細則聽說司農寺已經擬定,為何不見卿奏來?”
章越立即道:“啟稟陛下,確實已擬作熟狀,但這些日子都在議夏國犯境之事,臣想過幾日再呈陛下。”
韓絳聞言看向章越心道,好小子又耍花招。
官家失笑道:“也不差這些功夫!命人從中書取來就是。”
不久熟狀取來,官家審視熟狀上役法條例,章越在旁道:“募役法改革後的免役法,其意就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既是便民,朝廷又有所入。先從陝西,浙江推行,若無礙,則推行至天下!”
官家聽了沒什麼反應。
但他仔細一想就會知道什麼叫從募役法改為免役法,不就是沈括那差役雇役並行的一套嗎?沈括當初因差雇並行被罷了三司使之位,如今重提此事,容易令官家想起不高興的記憶。
所以章越從頭到尾都稱作免役法,沒提一字差雇並行,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官家不快的點。
不過眼前官家最關心的當然是募役法改為免役法後,少了多少錢。
一看收入從一千八百萬貫減至九百萬貫後,官家心底就不樂意了,但看到盈餘仍有三百萬貫以上時,又好受了一些。
不過官家還是一陣陣肉疼啊,但免去的役錢,其實都是朕的錢啊!
想到這裡,官家又心生生反悔之意,但一看中書即已擬成熟狀,駁之就是怕傷了相公們的麵子。
1秒記住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