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擅長的隻有以勢壓人一個套路,一旦勢均力敵就要寄了。所以章惇,王韶整天對人道,章越是‘拙將,也不是虛言。
對於官家這一次進兵布置,他覺得有些不妥,但哪裡不妥,章越又說不出來。但是章直能夠‘自作主張’,在官家的決策上相應單獨作出佯攻甘涼,攻取蘭州的計劃,他還是非常讚賞的。
雖說是‘搶戲’,但攻下蘭州後,相應的整個熙河路秦鳳路防線便完固了,擁有了黃河之險。不用時刻提防西夏重兵渡過黃河,取道蘭州南下。
同時也為下一次打涼州,做好了準備。
章越當即回複李舜舉言對鄜延路有些擔憂,其他則無話。
李舜舉回稟官家,官家在戰略上不聽章越的,在戰術上卻言聽計從,又調了西軍另一將門狄青的次子狄詠的三千兵馬劃入了高遵裕的帳下。
狄詠本是要去涇原路或作為環慶路預備隊的,但官家聽從章越之言加強在了鄜延路方向上。
於五月之前,官家對攻夏完成了最後布置。
熙河,秦鳳路計有將帥李憲、章直、王厚、苗授、李浩等,不計進攻蘭州,涼州的布置,四將兵馬兩萬餘。
涇原路計有王中正、沈括、種師道、劉昌祚等,七將兵五萬餘,民役十餘萬。
鄜延路計有高遵裕、種諤、夏元象、姚麒、狄詠等,一共一十六將,兵計十萬,民役逾二十萬。
在攻下鳴沙之前,王中正兼管熙河路、秦鳳路、涇原路三路兵馬,行遣三路文字。
高遵裕則照管環慶路,鄜延路,河東路(麟府路)三路兵馬。
三路兵馬約定一起會師於興州城下後,再決定伐夏總節度的人選。
王中正,高遵裕一個宦官,一個外戚居然成為破國之戰的兩路兵馬的最高統帥,也是一樁奇事,而名義上王中正,高遵裕二人由中書,樞密院管製,但實際上直接聽令於天子。
在下達進兵詔令之前,天子使出趙家傳統藝能對各路將領‘頒下陣圖’,規定日後進兵必須一日一奏,前線將領若遇大事,必須向天子請旨。
對此連高遵裕,種諤都是拍手稱快,章越當初對於鄜延路一線的郵路還沒有鋪設好,使得官家對此有點鞭長莫及。
倒是苦了沈括,章直二路兵馬。
不過官家直接指揮也有好處,那就是對於錢糧,兵械,中書和樞密院及陝西,河東各路官員都不敢怠慢,簡直是不計成本地供給補充,而且辦事效率極高。
以往一萬石軍糧到前線都要拖拖拉拉許久,還要打個三成的折扣,如今看在官家的麵子上,通通隻要一折,簡直是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對於各路兵馬所缺的戰馬,車輛一應補齊。
於宋朝而言,變法十年內庫裡可謂堆積如山。官家自己可謂省吃儉用,衣舍不得穿,龍袍破了內打著補丁再穿,菜舍不得加一道,每日飲食不過三五樣小菜,不許禦廚上珍肴,並約束宮嬪不許攀比。
天子不事遊幸,不修殿宇,對自己可謂摳門到了至極。
但在伐夏之事上卻大方至極,軍需不足全部從封樁庫撥出。
章越數言陝西百姓窮困,民力疲憊,官家也是有所醒悟,在元豐元年免去五等戶役錢的基礎上,今年又免去兩稅的一半,同時從封樁庫裡拿錢對從軍的民役進行補貼,令官吏們必須親自將錢送到民役家中,膽敢中飽私囊者一律流放三千裡。
官家下旨三令五申,不許官吏們借征調民役之事苛待百姓。
官家為這一次伐夏,可謂孤注一擲,一幅遼闊的地圖在他麵前徐徐展開,一連串人名敵軍,兵馬番號縱橫交錯於圖上,注視於目光之下。
後麵是陝西,河東二路的數十萬民役,數百萬百姓,如強勁有力地搏動的動脈一般源源不絕向前運輸的錢糧輜重,以泰山壓頂之勢緩緩向西北之一角傾斜!
懷中興之抱負,繼六聖之餘烈,複漢唐之故土,皆看這一役了。
元豐二年,五月。
官家聖旨下熙河路時是由童貫親自送達,並帶來了對董氈、溫溪心等青唐部上下的封賞,這錢當然也是從封樁庫裡出的,並許諾日後攻下涼州與青唐,回鶻諸部共有之。
董氈,溫溪心也非常給力,表示青唐各部加上甘州回鶻,一共會出動八萬兵馬從兩路圍攻甘涼。
至於李憲、李浩、王贍、苗授、趙思忠,包順等率領已完成動員的十餘萬蕃漢兵馬將圍攻蘭州城。
章直、王厚率四將兩萬人馬進駐會州城。
與熙寧三年伐夏之戰一樣,熙河路將作為助攻,提前涇原路和鄜延路兵馬一個月進攻涼州和蘭州。
……
宋軍這一次動員極大,不說陝西草木皆知,就連西夏這邊早在三四月就聽說了宋朝要大舉伐夏的消息。
西夏在陝西、河東諜報極多,對於李秉常、梁太後和國相梁乙埋而言,他們都已是大略了解宋軍兵力集結,以及大致出兵各路方向。
與之相反的是,宋朝的中書和樞密府卻被官家瞞得緊緊的,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而宋朝大舉伐夏的消息,傳至夏國時,朝堂上下震動,興州城中一夕數驚。
一個大國一旦被動員起來,是非常可怕的,西夏的大臣們仿佛聽到從遠方傳來震天動地的戰鼓聲、號角聲和馬蹄聲,仿佛見到了那烽煙四起下、那赤色軍旗及一望無邊的軍陣。
轉眼間宋軍的神臂弓射出遮天蔽日般的箭雨,同為黨項種的宋軍番騎向他們的族人們發起了驚濤駭浪般的衝擊!
戰爭真的來了!
經洮水之敗,青唐臣服大宋之後,西夏舉國有個不小的聲音,如今西夏的國力不比李諒祚之時,更不比李元昊之時。
而宋朝這些年名將如雲,謀臣如雨,譬如章越,蔡挺,種諤,王韶,種師道等其事西夏上下耳熟能詳,更有章楶之名能使小兒止啼。
西夏這一刻從上到下都意識到,夏國似已經存亡旦夕之間了?
而朝內遇到這種情況,從古至今都是兩條路線一派主和,一派主戰的。
以夏主李秉常,李清為首的主和派,而另一派是以梁太後,梁乙埋一方為主的主戰派。
西夏興慶府。
也就是這一次宋軍兩路會師的目的地。
寶元元年,李元昊在此建都稱帝,將興州改名為興慶府,從此作為西夏國都市。
元昊宮中。
方親政不久的李秉常仍有些瘦弱,他在外朝上仍穿著黨項的傳統服飾,但回到內朝他則換上漢人的衣裳。
李秉常欲改漢製,親善宋朝是眾所周知的事。
“東朝在鄜延路、涇原路、熙河路都兵馬調動,同時據我朝在青唐的首領稟告,董氈受宋使厚賞,已傳金箭令各部點集!”
李清道:“陛下,經過洮水之敗,董氈和阿裡骨都臣服了,如今宋朝非昔日可比,戰不得,戰之必敗!”
聽到洮水之敗,西夏國相梁乙埋臉色一青,這是他生平之恥,敗在了宋將章楶手上。
“臣以為當以割去定難五州為條件,向宋朝請和!”
此言一出,西夏滿朝文武都是色變。
定難五州即夏州、綏州、靜州、宥州、銀州,是西夏的龍興之地,黨項首領因擊黃巢有功,被唐朝封為定難軍節度使,這五洲一直是黨項人必爭的。
宋朝時一度收複,但宋真宗為了避免遼夏夾擊,又將定難五州割讓給了西夏。西夏也因此坐大難製。
定難五州對西夏而言,堪比遼國的燕雲十六州,現在就要被漢臣李清的一句話如此被割讓給宋朝了嗎?
李清此言一出,官員們都是議論紛紛。
驚慌恐懼確實有之,但更多的則是憤怒和不恥。
“李清賣國!”
李清之言遭到梁氏一方的部落酋長們反對,不少年輕將領不僅不懼宋朝,反而向梁氏請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