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與仁多保忠談了一日。
仁多崖丁似有意也似無意旁聽。
當夜仁多保忠向仁多崖丁道:「宋朝皇帝開出價碼倒是甚誠,不僅給出節度使之職,我仁多部人人補宋人官職,並拿重金招攬我們父子,還允我們可保守舊土,自為一蕃。」
一旁其弟仁多洗忠道:「不如便降宋了吧。眼下怎麼看,也是宋朝勢大,這幾年鬼章被殺,阿裡骨被擒,連溫溪心也降了。下一個怕是輪到我們了。」
仁多保忠點點頭道:「這童貫確實對青唐了如指掌,正如他所言梁氏一門,掌握左廂六部兵馬,對我們仁多一族多有猜忌,一旦宋人熙河路兵馬和青唐,回鶻一並攻來,怕是無力抵擋。」
仁多崖丁道:「梁氏再權傾朝野,但對於我們仁多家這樣的大族,沒有辦法,也隻能給予權位,允我管勾兵馬。」
「梁氏再如何?也不會如此短視吞並我們的,反而對我們會予以重用。」
仁多保忠道:「莫非父親還是放不下兩軍監司都統軍之位?」
仁多崖丁道:「是啊,我們仁多部與諸部一半素來既重貴種,又附強國。」
「這麼多年來處在青唐黨項毆脫之地,青唐貴種也,黨項強國也。我們借了黨項之力,方才統領涼州附近諸多部族。但要我仁多部獨力投宋,能又有幾個部族響應?」
「附宋不過是一匹夫罷了,但附黨項卻有今日權勢,換你們怎麼選?」
仁多洗忠不說話了,仁多部出身青唐,而兩軍監司帳下多是黨項,回鶻各蕃部兵馬,他們一旦叛夏,不會有多少部族響應。
仁多保忠沉思片刻道:「可是我們在涼州城內接洽宋使之事,若給梁氏知道?」
仁多崖丁道:「我今日看宋使童貫精明強乾,日後是個勁敵,你派人偽裝作盜賊將這童貫劫殺,將人頭獻給太後,如此朝中不僅不會說什麼,還會稱讚我們仁多部的忠心。」
仁多保忠點頭道:「我這就去安排。」
哪知在次日給宋使餞行時,溫訥支卻告訴仁多父子童貫連夜已是回青唐城去了。
仁多保忠聞言又驚又怒,殺童貫不成,反給他窺了虛實。
童貫返回青唐後,當即上疏官家,言西賊之中最為狡詐凶悍者,唯此仁多崖丁一人。
並將仁多崖丁和其子仁多保忠畫像能軍中善畫者繪下,可以頒給邊將,一遇這二人便募敢死之士殺之或生擒。
官家得童貫奏疏後大喜心道,童貫跟隨章越曆練數年,本事卻也長進了。
元豐二年,五月。
童貫,苗履從溫溪心等青唐諸部從青唐出兵分彆攻打仁多泉城,涼州城。
仁多崖丁親自應對宋軍。
而王厚、李浩、苗授、趙思忠、包順等將率蕃漢兵馬及夫役十餘萬圍攻蘭州城,撒宗浦城,李憲坐鎮熙州城。
自丟失會州及蘭州一部以來,西夏對黃河南岸的蘭州城著重經營。
原先蘭州東西六百步,南北不過三百步,並非大城。
但仁多崖丁知道宋軍必然拔蘭州城後,方敢北上攻涼,於是加固擴建了蘭州城,在周遭修了不少城寨,還在黃河北岸修建了一座浮橋,浮橋兩端設堡駐有兵馬。
去年還重建了金城關。
宋軍一攻蘭州,西夏的援軍和糧草即源源不斷送入蘭州。
王厚知道蘭州不可一戰而下,當即率領十幾萬大軍將蘭州三麵包圍,在四麵伐木打造攻城器械,建高台砲車,並以火器攻城。
仁多保忠親自蘭州以北督陣。
兩軍激戰慘烈。
六月種諤親自率領鄜延路本部兵馬前鋒計三萬九千
之眾,自綏德城出塞,以方陣前進。
而高遵裕率六萬多大軍並二十萬民役在後徐行。
涇原路方向沈括、種師道、劉昌祚,而熙河路會州方向,章直率本部兩萬餘人馬進攻天都山一線。
這三路兵馬按照預定日期,同時出兵。
不過消息傳入汴京,蘭州、涼州、仁多泉城三路激戰近月,宋軍都沒有什麼建樹。
這可急壞了官家,又連連派蔡卞至章府中問詢。
之前官家曾一直禦醫至章越府中詢問病情,同時也是探聽他是否回朝的意思,不過這一次章越倒是感染了風寒真病了。
章亙這些時日還在期集,章丞倒是陪他在家中。
章丞沒有章亙讀書那麼聞一知十,但非常體貼父母,知章越這段心情不太好,便陪他說說話。
上次此子還做了一個羽扇,章越問他何意?
章丞道,希望自己也能如諸葛武侯般輔佐國家。
章越聞言很是感慨,他給章丞取名一個丞,便是追思諸葛亮。
沒料到章丞到做了一個羽扇反而過來激勵自己。不過章丞比自己為諸葛亮,章越還是有些慚愧的。
他想起曆史上還有一個人常自比諸葛亮,那就是左宗棠。
左宗棠非常自負常以‘今亮",‘老亮"自居,他曾有個對聯‘文章西漢兩司馬,經濟南陽一臥龍"。
除了左宗棠最有名的‘發上等願,結中等緣,享下等福"對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