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道:「多謝老都知點撥了!」
張茂則道:「咱家人老囉唆了,此際莫讓陛下久候!」
張茂則退到一旁,讓出了入殿的通道。
章越入殿後,便是十餘太醫駐守在此。
太醫們見了章越一並起身向他通稟天子病情,旋即皇後向氏,昭容朱氏知章越到了,立即派內侍前來,都是傳達兩層意思,一個是請他主持局麵,第二個便是示好。
章越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竟成了眾望所歸。
其實殿內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彆看這些日子,官家讓章越在家賦閒,但值此大敗之際,官家不找彆人獨找章越一人來商量。
由此可知對方的分量。
蔡卞掌燈在前與章越,石得一從走廊走至內殿。
蔡卞伸手推開內殿門,章越隔著垂紗看到躺在禦榻上了無生氣的天子。
天子容色憔悴至極,閉目在那。章越還是低估鄜延路兵馬之敗對天子的打擊。
十幾年之際君臣恩遇,令章越忍不住難過。
而官家似聽得足音轉問道:「是章卿嗎?」
章越聞聲挑開了垂紗上前行禮道:「臣章越見過陛下!」
但見官家捶榻掩麵道:「朕若早聽卿之言,焉有今日之敗,喪師十數萬,不知有何顏麵見卿?見群臣?見太後?」
見官家痛哭失聲,眾人都是手足無措。
章越手扶禦榻旁伏地泣道:「陛下何出此言,涇原路勝負未知,豈可輕易言敗。縱使一時不勝,也可圖日後再舉。萬望陛下明鑒。」
「切不克因一時之敗而棄遠圖。」
君臣相對泣了半響。
天子方才容色稍緩問道:「這是卿肺腑之言嗎?」
章越聞言拭淚,他捫心自問,這次伐夏自己沒有錯嗎?
自己也有錯的,自己認為不能贏,一開始就反對,若自己一開始全心全意地支持官家,縱使不能勝,也不能敗得這麼慘。
自己隻是一力主張淺攻進築,卻忽略了官家急於成為有為之君的心情。
立在一旁的蔡卞一麵垂淚一麵奮筆疾書,將章越與官家的對話都記在起居注上。
章越道:「陛下便是這般,臣有過矣。臣聞‘明者因時而變,智者隨事而製"。臣總以為伐夏不能急切,而不去為之,卻不知不去為之,而不知能不能。」
「這是臣不能變通之愚。」
官家聞言歎道:「非卿之過,乃朕昏聵所至。卿方才說劉邦項羽楚漢之爭。」
「劉邦取天下以打獵喻之,諸將之才能逐獵是為功狗,而蕭何方能驅使功狗,是為功人。是因蕭何能取天下。」
「卿文治武才本朝無人可及,乃朕之蕭何也。」
頓了頓官家道:「朕近來讀詩,最喜卿當年所作那一句‘須知少日淩雲誌,曾許人間第一流"。」
「可知卿少年時便早早立下匡扶天下之誌了是嗎?」
須知少日淩雲誌,曾許人間第一流"?
章越聞言心道,這是以前,自己閒居時,未免負麵情緒滿滿,還牢騷滿腹地打算為宮觀官,出外提舉洞霄宮,若被官家知道自己真實想***不會氣得駕崩?
此***越拜道:「陛下待臣之恩遇,古今所不及,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馬之勞乎!」
官家聞言喜道:「卿臨危受命,朕知卿終不負朕之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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