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珪指責章越是不是與官家早有了默契,而不告訴王珪,蔡確。
章越笑道:“史館容稟,此事我也是不知,我確實有改製之意,但如何也不會自削。”
章越這是實話,他向官家奏對的意思是中央集權,權力向上集中,自是集中到了君權和相權上。
哪知官家這一刀先砍在中書門下身上,把相權集到君權上。
“那集賢今日為何不有所言語?”
章越心道,是你不先言語的,反而來怪我。你位序比我高不去爭,整天指望我與官家去爭。
沒錯,以往都是我爭,你站在後麵看戲。今天我不做這出頭鳥了,還不行嗎?
章越想了想道:“好教史館知道,要是改為三省之製,如此陛下必是命史館為中書令,我怕若是反對,豈不是壞了陛下對史館的美意嗎?”
中書省的長官是中書令。
王珪聽了章越的意思,容色稍緩道:“仆為中書令,公便是侍中。”
章越忙道:“門下不敢與史館比肩。”
侍中是門下省的最高長官,章越這話一語雙關,既表示自己門下省權位不如中書省,也是繼續以王珪的學生自居。
如果章越和王珪關係很好,他是不敢以門下自居的。否則官家就覺得二人要蛇鼠一窩了。
正因為二人關係不好,章越才要這麼說。
王珪如今在大把大把地摟錢,章越雖隱隱掌握實權,但辦的都是容易吃掛落的急事難事。對方在名位上隻要迫得不過,王珪也不覺得章越過分。
章越這人還是很懂得規矩的,待人也頗為誠懇厚道,不像蔡確幾乎將野心勃勃幾個字寫在臉上。
應付完王珪三人返回中書,路上章越心底感歎皇權之盛。
王安石時,相權還是可以與皇權抗衡的,可如今已沒有抗衡的餘地了。
就拿之前而論,官家要讓蔡確為參知政事,還要與章越,王珪商量,事先拿出好處來收買二人再說。
而如今官家先提改革官製之事,再拿出首相次相之名分作為獎賞。
之前官家是先收買,再提要求,而如今先提要求,然後就成了獎賞。這一先一後之差,就是官家操作權力進行一步步的試探,得寸而進尺。
官家操縱權力的手段不僅比熙寧之初,甚至比元豐之初還更嫻熟了。
章越回到中書,片刻之後,加拜王珪為昭文館大學士的詔書便到了。
此命實為盛事。
一日聞得王珪齊遷,百官皆是相賀。
王珪笑容最盛,升為昭文相對他而言,實如願以償,了卻了心事,確認了文官之首的身份。
並本官加為尚書左仆射兼門下侍郎,門下侍郎是宰相標配。當年趙普拜相便授予門下侍郎。
尚書左仆射是本官僅次於三公,再往上一步就可以稱‘公相’了。
至於比門下侍郎更高的,則是侍中和中書令,韓琦當年定鼎之功得拜侍中之職,此外還有文彥博,不過這一般是不予輕授。
而章越之前恭維王珪的中書令也是宰相銜,但從未授予過真宰相。
王珪另加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
因還沒有改製,三省裡侍中,中書侍郎,門下侍郎以及尚書左右仆射都是作為本官和兼銜賞賜給宰相的。
估計從此以後也是絕版了,王珪之後官位改製了,門下侍郎和尚書左右仆射就要變成實職了,昭文相也要成為絕唱了。
實際上文臣抵至昭文相就算到頭了,後麵都是聽起來好聽。
不過王珪還是很講究曆史地位的,與曆朝同為昭文相的宰相比起來,若沒有門下侍郎的兼銜,他還是不太體麵的。
被天子削了中書門下的權力,王珪換來了昭文相和門下侍郎。
百官陸續相賀,不過旁官賀了王珪後都沒有走,而是留下來坐著,不時看向坐在王珪身旁與石得一閒聊的章越。
方才來與王珪宣旨的是石得一麵對章越時神情格外恭敬,努力地套著近乎。百官們微微笑著,心知肚明。
又過了片刻,堂吏稟道又一詔書至。
來宣旨的乃是宋用臣。
聞得宋用臣來到的官員們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他們紛紛放下茶盅從座位上起身。
隨著章越王珪出迎。
宋用臣見了章越笑眯眯地點點頭,當即捧詔對百官宣道:“推忠佐理之功臣、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尚書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建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戶、食實封一千四百戶章越。”
“特授尚書禮部尚書,監修國史兼譯經潤文使,加食邑一千戶、食實封四百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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