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至光複涼州,當初受過李元昊之辱的大臣們怎不感同身受。
這一刻口氣大宋已是憋得太久太久了。
章越倒是心底平靜,他早已是過了一頭腦熱,似學生黨時情緒容易波動了。伐涼州之役,他布局多年,從結硬寨打呆戰,再到掃清外圍,畢其功於一役。自己對此戰場上的得得失失,早已不是那麼介懷。
沒有一個超然的心態主持此役,也容易陷入官家那般患得患失的情緒。
畢竟天下是官家的,隻要你患得患失,就是有為,達不到無為的境界。所以章越打發官家去祭祀,在某種反作用力下也是救了大宋一把。
官家好容易止了淚,最後分三段才才將話念畢。
最後歸義軍節度使曹仲壽上前。
曹仲壽向官家深深一拜道:“臣曹仲壽賀陛下!”
“也為涼州之漢民賀陛下,收服漢邦。”
“令我漢民重歸中國!”
“好!”官家拭去眼角之淚水,此刻萬分欣然。
說完曹仲壽奉上涼州郡縣之地圖,官家受之之後,仿佛看到那萬裡山河就在眼前。他朗聲道:“這般大好河山,怎可淪於胡人之手?”
曹仲壽道:“回稟陛下,明珠雖有蒙塵之時,但終有再放光芒之日。”
“涼州陷落百年,一日興複,再喻意中興之業可成。”
官家聽了頓時龍顏大悅。
百官亦道:“中興之業可成。”
官家於殿上朗聲大笑,眾臣們也從方才哭戚之神情,化作了人人喜色。
官家道:“諸位大臣居功甚偉,朕對幾位愛卿之功皆是了然於胸,封賞不過數日便可賜下。朕不會忘了卿等收複涼州之功。”
官家再度看向台階下首的章越。
官家從禦座上起身,徐徐降階走到章越麵前,又走到王珪麵前,同時握住他們二人之手道:“非兩位卿家之勞,朕焉能有今日。”
章越和王珪都欠身行禮:“為國儘力,百死不辭。”
……
退朝之後,官家一人走到便殿之中。
但見殿上牆壁繪著巨大的熙河路詳圖,其餘都是大宋的炎炎朱色,唯獨西北角的涼州一塊則作白色。
官家不假手內侍,而是親自搬來扶梯,用毛筆點滿了朱砂後一步一步地登上扶梯的高處。
最後官家持筆在標著涼州之處的地圖上停頓了片刻,然後以朱砂塗抹於圖上。一片涼州的區域,不過片刻就成了大宋的疆土,塗抹作了炎炎朱色。
官家看著此圖滿是欣然,搬走扶梯後他退後三步,看著這新的熙河路詳圖。將此當作藝術品一般來欣賞。
官家足足看了半個時辰,方才露出心滿意足之色。
最後官家喃喃自語道:“先下涼州,再滅黨項,最後便是馬踏幽燕,驅逐契丹!朕要辦列祖列宗都辦不到的事,中興之盛世隻在眼前。”
頓了頓官家道:“朕可以為之!”
最後那句話官家道出了自己的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