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豐三年,吳居厚任京東轉運判官,在官家授意下進行變法試點。
首先是鹽法,官府直接從灶戶手中直接買鹽,再賣給商家從中取利,說白了官府壓低灶戶的進價,再拉高賣給商戶的出價,從中賺取差價,稱之鹽息錢。
吳居厚一年賺取鹽息錢二十四萬之數。
官家本不相信吳居厚能賺這些多,後來一看是真方才相信,甚至還打算在河北也實行榷鹽,後因章越反對不了了之。
吳居厚從榷鹽看到暴利,然後又命官府壟斷鐵製貿易,壟斷百姓的農具。
打出的農具,仿佛並強令農戶四口買一,五口買二。
吳居厚還通過免除稅役的方式,推廣保馬法,也是極為擾民。
吳居厚在京東所作所為,以至於民怨極大,連同為新黨的章惇,蔡蹈,沈括都批評吳居厚之所為,言京東百姓恨不得食其肉。
其中作為吳居厚的舉主,章惇也看不下去了明言‘京東鐵馬,福建茶鹽,一日不改便有一日之害’。
因民憤極大,曆史上的吳居厚也是喜提新黨被貶官第一地方大員的榮譽。
吳居厚一直被彈劾卻官位卻平步青雲,就是因為官家保著。其保著緣故就是吳居厚能搞錢。
曆史上的官家為了雪永樂城之戰之恥,後期啟用了更多似吳居厚,王子京這樣的掊克之臣。
所謂的掊克之臣,他們的思路都是如熙寧變法一致,繼承了朝廷財政擴大的趨勢,對鹽,鐵,茶等進行國家壟斷,增加財稅收入。
而壟斷的過程之中,地方官府又出現了層層加碼,甚至從鹽,鐵,茶等原先官榷範圍不斷擴大。如市易法一般,市井商販不向市易司借錢,你就無法在京師裡擺攤,不然就被掃地出局。
官榷的行為又擴大到各行各業。儘管這一事實是市易司極力否認的。但市易司是以收息多少作為賞罰和政績高下等級的標準考核官吏和牙人。你說市易司沒有這做法,你信嗎?
曾布就是因此事在三司使任上被呂惠卿貶出京,從此無人敢再提此事。
所以你現在要廢除市易法,那麼就證明王安石,呂惠卿是錯的,曾布是對的。也就說明官家是錯的。
蘇軾從江寧回京見章越時說,王安石二次任相,儘管有修改新法之心,但呂惠卿為了固位,這才使他不能主張。
但呂惠卿後麵是誰?
那是官家啊!
所以現在吳居厚敢這麼大膽子,在朝廷眼皮子如此作為,也是官家默許縱,甚至暗中授意之故。章越現在不僅反對市易法,同時也彈劾吳居厚來批評官家在那邊亂搞一氣。
官家心道,這吳居厚是章惇一手保舉上來的,你章越彈劾他,也就是彈劾後麵的章惇,此莫非出自私心?
官家道:“章卿在熙河路不也是官府從民間收購棉花,讓再紡織戶去交引所用鹽鈔購買嗎?如此說來卿也是掊克之臣。”
章越道:“當年先主收川蜀後,諸葛孔明將蜀錦官營,從民間買蜀錦,再賣給商戶,再發直百錢與蜀錦掛鉤,臣此法乃效仿孔明。”
“今日無論是天下的食鹽,還是貝吉布皆要通過鹽鈔而買,此二者為異曲同工。”
“臣以為無論是官營還是商營,其實並無對錯上下之分,但官營必須去除求利掊克之心,關乎民生大計的,要以百姓福祉為繩。”
“同時商營有優劣之分,官營也有上下之彆。”
“商營辦得不好的,朝廷一句話即是罰了。但官營官辦為何不罰?若不一視同仁,弊則無窮。吳居厚此人辦得民怨沸騰,京東治下鹽價愛加則加,鐵具民不買則強賣,陛下對於他一再縱容,此等官員若不理會,以後天下官員人人都效法如此了。”
官家被章越一通數落,最後隻好道:“既是如此,免去吳居厚京東轉運使之職,改任他職。”
章越道:“陛下此太輕了,當追貶三官!”
官家聞章越之言眉頭一皺,吳居厚是他授意如此作為的,現在章越貶了吳居厚不是打了他的臉嗎?
官家道:“朝廷現在四處用錢,富國方能強兵,兵馬的見管錢糧馬料,若不積蓄數年之支,如何籌謀大事?邊防大計,倉廩充實,哪一樣不要錢財。”
“卿所言吳居厚掊克,朕也知道。但朝廷不傾天下之力,竭四方財用,並此一役,除去心腹之患,否則祖宗之恥,無日可雪。四方百姓稅賦,無日可寬。似呂惠卿,吳居厚這等大臣,何嘗不是背負著天下罵名,替朕在辦事呢?”
章越心底冷笑,果真皇帝什麼都一清二楚,為了錢財故意放縱是吧。
章越道:“陛下,遼夏之患非數年內可除,一旦強行壓抑,天下人心思變,此禍豈能消乎?”
“之前的努力,也功虧一簣了。”
“吳居厚不除,百姓不安,社稷不寧,臣請陛下痛下決心,便是馬謖也要斬了,又何況不是馬謖!”
官家問道:“既是如此,卿可否隻貶吳居厚,市易法暫不變?”
章越道:“陛下,市易法可不變,不過判市易司之人,臣舉吳安持出任。另臣請陛下再用曾布!”
官家皺眉章越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章越道:“曾布可不回京,但應升任高陽關路安撫使與章惇一左一右,同鎮河北!”
官家最後向章越讓步道:“既卿三番五次地推舉曾布,便如卿所議。”
但見君臣二人自顧自地就將軍國大事及官員人選任命定下,全然沒有想到另一位宰相王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