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伴使答說,若西人悔過改罪,本朝自有恩恤,唯有涼州之地決不可還。北朝既是勸和,兩家有盟好舊誼,已是倍加優容。”
官家坐榻半響不語,孫固問道:“陛下何故憂歎?”
官家道:“隻要遼國不驚,西事三五年內可了。如今遼國一再介入,事已垂成,一朝壞了,以後如何拾起?”
“沈括等已在天都山站穩腳跟,念朝廷百戰方有今日所成,陝西各路百姓豈有歇息安樂之日?”
孫固道:“眼下且是如此,且看遼使入京再議。”
官家對孫固道:“章卿去意甚堅,如何?”
孫固道:“臣揣測,是與遼議和之事違他心意了。隻要陛下下旨堅留,章越必感於君恩。”
官家道:“朕昨日遣使見他,他說他心意已決。朕不知真假。”
孫固道:“中書宰相乃待罪之地,一舉不當遭世人口誅筆伐,不僅章越,臣也常念如此。”
官家道:“那劉伯均胡言亂語,朕自有責罰!”
“朕不是懼了遼人,隻是擔心一旦開戰,多少河北百姓將死於契丹的鐵騎之下,
孫固道:“此乃萬民之幸。”
官家與孫固言語後,心情極度煩悶。
他麵榻自言自語道:“祖宗在上,遼國咄咄逼人一再辱朕,朕何嘗不怒。隻是朕身為天下主,不敢逞匹夫之勇。”
“今與遼夏兩麵交兵,於大宋極不利。”
“故朕一時罷章越,而用孫固,亦不得已而為。”
官家越想越氣,坐在榻上閉目沉思,聞得有人喚道:“陛下!陛下!”
官家睜開眼睛,卻見是李憲一臉喜色地站在麵前。
“何事?”
李憲道:“陛下,河東經略使呂惠卿書報,河東大捷!”
官家精神一震道:“取來!”
官家看去。
原來呂惠卿命令本路統製劉安詐降黨項,誘使西賊七千騎入境,斬四千餘,四百餘,尋又出兵直搗巢穴獲其器杖羊馬十餘萬而歸。
令呂惠卿進築暖泉寨,烏龍寨。黨項上下為之震懼。
呂惠卿上表請假節度使之節!
官家聞之忍不住擊節叫好道:“好個呂惠卿,真不負了朕對你的信任!”
迅即官家又笑了笑道:“呂惠卿倒也真會向朕討賞,好一個假節度使之節!”
李憲道:“陛下,呂惠卿確實天下少有的奇才,也是精明能乾之臣,但之前舉呂惠卿為河東經略使卻是章相公!”
官家尋點點頭道:“正是。”
“朕知道呂卿與章卿二人素來不和。”
“若呂卿居章卿之位則不能薦其人,但章卿則可,這就是君子與……之彆吧!”
官家說到這裡微微一笑。
……
此時此刻,太原新城。
當初趙光義滅北漢後,拆除了晉陽城。
但之後為了應對遼國入侵,又命潘美建節太原。
潘美又重建太原城,為了破壞太原的龍脈。潘美對新城隻修丁字街不修十字街。
如今呂惠卿的經略使府,就在當初潘美的帥府之內。
呂惠卿不知是他腳下這帥府,元為中書省,明清為巡撫撫院,民國時閻錫山之督軍府,後為省政府之地。
現在的呂惠卿身在節堂,手握十萬河東軍。
他此刻心道,若宋遼議和,如此我呂惠卿又有何用武之處!
章三章三,這一次我出手不是為了保你,而是保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