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如今以史館相兼管樞院,並總攝對遼談判之事,總攝對遼談判之事,且不說手中還有直屬私人的宰相禦用班子‘官製詳定司’,全麵負責官製裁定之事。
比辭相定力寺時,章越更進一步接近了權傾朝野之勢。
先待漏院裡幾位宰執內部雖有矛盾,但麵上都是一團和氣,大家一起坐下來‘相忍為國’。
為官幾十年,誰不是一路鬥過來的。在座之人哪個彼此又沒有矛盾。
有鬥爭有合作,才是宰執們日常工作的常態。
章越聽著幾人閒聊,看了一眼窗邊漸明的天色。
章越稍稍動了動久坐疲憊腰間,他很滿意現在這個狀態,在有為之君之下,自己作為有為之臣到這個地步差不多了。
再進一步除非換個皇帝。
月值半圓,花看半開,酒至微熏,未嘗不是一等境界。過於求全,便是由盈轉虧的開始。
在這待漏之時,章越隻覺得萬物皆閒,萬事如浮雲般不滯於心。
宮中負責報時的雞人雞唱之後,待漏院中響起了十五聲鼓,已到了卯正,百官魚貫而入上朝參拜。
禦史中丞舒亶率百官押班朝拜。
章越複相後向天子提出宰相工作繁忙,無暇押班後,這一條當年官家登基時韓琦被彈劾宰相必押班的規矩被廢除,改由禦史台押班。
這也是章越為自己減輕工作量,集中精力偷懶。
舒亶率百官押班朝拜,官家照例不坐殿。
朝拜之後,要厘務官員們陸續退去,其餘官員則在幕次歇息,等候覲見。
垂拱殿外,官家還未至。
一會輪對的二府三司的官員各坐幕中閒聊。
官員們隻能與同幕中官員閒聊,不可隔幕聊天。
當年宋太祖因為厭惡宰相趙普與樞密使李崇矩交結,所以才有了這個規矩。
似章越暫時兼管著樞密院實是破天荒之事。
章越王珪率中書先行向天子稟事,其中議論內容就允許沈括向蕭關進築的方案。
議事時呂公著取代了孫固位置,對沈括提上來方案,中書同意過的方案進行質疑和反對。
呂公著認為計劃太過於激進冒險。
這也是意料之中。
平時議事過程中就是要‘紅紅臉,出出汗’,這也是異論相攪的目的。
就和夫妻相處一樣,平日經常小吵,就多半不會有問題。若夫妻之間一直不吵架,那麼遲早是要出大問題的。
不過殿上議事這已是最後流程,章越與官家早就在留身奏對中敲定了。
呂公著的反對對最後結果不起任何影響。
稟事一直到了辰正結束。
官家讓章越留身奏對。
今日章越在留身時,官家麵前詳呈自己在定力寺中所撰寫的為相任期後兩年的‘改革’方略大致。
同時還有官製詳定司兩年之成果——官製沿革和官員數目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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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設立官製詳定司?這就是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任何組織發展到一定階段遇到組織臃腫的問題。
宋朝的問題尤重,一開始承襲五代官製,地方官製基本都是打著節度使幕職官的名義,後來又分本官,差遣,館職等等。
最後就是冗官現象嚴重,導致了政府效能極其低下。
所以任何組織發展到一定階段,都要進行裁撤合並新設部門。
所以說作為有為之君的天子,從章越任相之初便提出了元豐改製的方案,現在到了要落地的時候。
章越照例賜坐喝茶,然後一一向天子陳述自己主張。
這就是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