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為官求的是什麼?”周邦彥對對方言語裡自信有些折服。
對方道:“有句話聽過沒有?‘寧可少活十年,不可一日無權’。”
“不就是權嗎?”
對方道:“那權又是什麼?”
周邦彥吱唔不出,對方道:“隻要人之有求於你,你就可以吃他之血,食他之肉!控製他的心神,使他完全依附你,如行屍走肉!”
“如同食人之精氣為生……”周邦彥道。
“沒錯,便如食人精氣為生的妖魔一般!”
對方道:“權便是操縱人支配人第一等力量,錢財女色之物又如何能及之十分之一?”
“公是何人?”周邦彥驚問道,此人毫無掩飾對權力渴望,可謂真小人。
對方負手答道:“蔡相公門下走卒,人稱我一聲向七爺!”
“如今蔡相公重人才,你既是他所賞識,便隨我去一趟拜見他老人家吧!”
周邦彥欲開口,卻見對方不容拒絕的神色隻好答允。
……
秋雨過後,汴河旁霧靄散去。
數名韶華正好的女子,簇擁著一名黃綠色的襦裙撐著油紙傘的少女從汴河旁經過。
汴水清澈,鳴澗有聲,無數柳枝彎腰蘸著河水。
正在汴河邊讀書的章丞看此一幕,不由有些癡了。
章丞看到為首穿著黃綠色襦裙的女子側眸看向河邊時,不由驚慌地將頭低下。
鬨了個大紅臉後,章丞又抬起頭,正見那女人正盯著自己看。
章丞頓時慌張地差點將書丟進汴河中,見此一幕女子不由回眸深深一笑,弄得章丞怔怔地站在原地。
章丞小聲地嘀咕:“不知哪位官宦人家的女子,生得這般好看,也不知以後能不能再見他一麵!”
正言語間,卻聽得後麵傳來一陣嬉笑。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誒,也不可這麼說,好色而慕少艾,乃人之常情。”
章丞回過頭來,正是幾個同窗正在調侃他。
章丞搖頭道:“莫要取笑,我在背書呢。”
“不錯,不錯,書中自有顏如玉。”劉衙內調侃道。
“咱們不耽擱你了。咱們去會仙樓詩會了,說不準能遇到你方才見的佳人!”
說完一群同窗說說笑笑,便揚長而去。
一名與章丞的同窗回過頭來道:“良弼一起去吧,你如此好相貌,說不定佳人青睞。”
章丞心底是想去的,但想若萬一給爹娘自己去會仙樓,豈不是被打斷大腿,所以還是推辭了。
章丞看著同窗遠去心底也是無奈,兄長不僅有爹娘才情相貌,唯獨自己隻有相貌,才情是一點沒繼承下來。自小自己做什麼事都反應慢半拍。
旁人考校,兄長是聞一答十,自己是聞十答一。
正想心思之際,卻覺得一人站在自己身旁。
章丞見了對方嚇了一跳道:“爹爹,你在此作何?”
……
汴河旁一間食肆裡,章越給章丞夾菜:“太學甚是清苦,還是回家來吧!”
“不回!”章丞一麵大快朵頤,一麵堅決地道。
“孩兒這回下了苦功夫,爭一口氣,日後定叫爹娘刮目相看!”
章越笑道:“好,好!”
章丞抬起頭向章越問道:“爹爹,我問你一件事,讀書所為何事?”
章越不假思索地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章丞道:“爹爹,我與你說真的。”
章越道:“我幾時騙過人。”
“不過孩兒覺得此句甚俗。”
章越道:“這是你們太學裡讀得多了,是了,方才河邊女子好不好看?”
章丞惱道:“爹爹,原來你一直在旁看著!”
章越笑道:“三哥兒莫惱,我方才見你同窗都尋熱鬨,唯你仍是能持寒苦讀書,甚是高興。”
“似極了爹爹當年。”
章丞立即道:“孩兒記得‘同舍生皆被綺繡,戴朱纓寶飾之帽……燁然若神人;餘則縕袍敝衣處其間,略無慕豔意。以中有足樂者,不知口體之奉不若人也!’”
章越欣然道:“沒錯,這才是我輩讀書人的本色。”
“你看看爹爹如今雖是宰相,但日後去了權勢,仍還是讀書人。”
“治國平天下,歸來還是讀書人!”
章越心道,你們兄弟二人,你兄長的性子似你娘親,再是聰明不過,而你的性子似我。
非生來有什麼過人之處,但耐於寒苦清貧,故能日複一日,契而不舍!
這更十倍於才華的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