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被放在眼裡。
這都是改製之後中書權重,力壓三省一院的緣故啊。
王珪問道:“你說皇後要的是什麼?”
張璪道:“或許是與皇太後平起平坐吧!”
王珪道:“那我需問一問高士充了,看看太後知與不知了。”
張璪聞言心底大定,王珪此舉無疑向他透了個底,你莫慌,咱們背後是皇太後。
所以也難怪王珪在宰執們商量時,都是莫衷一是或沉吟不語,潛台詞就是‘這是他趙家的事,咱們不要插手’。
也難怪當年高遵裕兵敗興靈時,有朝臣要治高遵裕之罪,卻給王珪一個功過相抵給揭過了。
趙家的事除了天子,自是高太後說的算。
但向皇後對權力也有窺覬之心,所以在宮裡被高太後壓著,便偷偷地向外廷來求。
但張璪又緊接地補了一句:“可是章度之不僅有皇後聯絡,亦似同得太後器重啊!”
王珪聞言神色一黯,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般。方才向皇後沒找他,他還尚可省得。如今他再也忍不了了。
王珪有些忍不住。
張璪歎息道:“不知是否有人欲為趙普?”
王珪聞言一驚,誰都知道在‘斧聲燭影’中,趙普是何等份量。章越會不會以立儲之事達成交易,換得自己宰相繼續坐下去?
張璪道:“如今右揆雖操事權,但左揆方是百官之首,如今天下皆仰賴左揆了。”
事權即實權,章越握有事權,故而官員中大部分都是聽他。但若天子有什麼萬一,在建儲之事上章越話語權還是不如他王珪。
王珪道:“老夫自有主張。”
……
章越夜宿都堂,連住宮中兩個晚上,雖說高太後命人又是賜這個的,又是賜那個的,生怕他在都堂住得不舒服。但是畢竟不是家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習慣的。
章越負手立在窗後,遙看著福寧宮方向片刻,然後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紙張箋。
這是十七娘的家信是和著自己換洗褻衣一起送入宮裡的。
家信裡說昨日向宗回來府上拜訪。向宗回以往也常往自家拜訪,並不忌諱外戚的身份。當然對方也不是簡單外戚,身為向敏中的曾孫,他也是士大夫的一員。
甚至與章越也有些拐著彎的親戚。
向敏中後向家就在開封生根發芽,其五個兒子分立門戶,人口甚多。
十七娘在信中提及向宗回來到家中向章丞提及,天子的一件恩德事,前不久將‘孝章皇後’升附太廟之事。
太祖趙匡胤第三任皇後,太宗皇帝斧聲燭影之夜後。太祖暴斃,當時孝章皇後命內侍王繼恩去請趙匡胤第四子趙德芳入宮。
結果王繼恩沒將趙德芳請來,而是請了趙匡義。
孝章皇後還問王繼恩:“是德芳來了嗎?”
王繼恩大聲道:“是晉王來了。”
孝章皇後看見趙匡義沒有經過任何通報直入宮中後大吃一驚,對趙匡義垂淚道:“吾母子之命皆托於官家了。”
趙匡義道:“共保富貴,無憂也。”
之後孝章皇後身為皇嫂遭到了太宗刻薄對待,生前如此,死後也是不許她與趙匡胤合葬,甚至不許將她牌位升附太廟。
當然孝章皇後,也就是宋皇後本人有問題的。如果說宋皇後當時不喜歡趙匡義,想另立新君。那麼為什麼不找趙匡胤趙匡義的弟弟趙光美或是找了趙匡胤的次子趙德昭,而是找了末子,也是年紀最小,政治經驗最淺,最沒有根基的趙德芳呢?這二人合法性哪個不比趙德芳強?
若你是王繼恩,在此情況下是去傳趙匡義,還是趙德芳?
不過到了不久之前,官家才突然將章孝皇後的牌位升附太廟。
所以向宗回向章越提得就是這事。
皇後以後是要當皇嫂,還是當太後呢?
如今當今天子的兩個弟弟雍王和曹王,正公然出入宮掖拜見高太後呢。
現在這時候問題來了,他要如何麵對這個局麵。
想到這裡,章越先將家信丟進一旁的火盆中,親眼看著家信被完全燒成灰燼。
章越從政多年有個習慣,隨時隨地將任何自己的任何手跡都用火燒掉,當然也包括家信。
閱後即焚。
章越看著風雪交加福寧殿,想起許多,同樣的晚上太祖皇帝夜來與趙匡義喝酒喝得儘興,酒醉後又拿了一把斧頭去殿外戳雪,最後在睡夢中暴卒。
他又想到韓琦。當時英宗將咽氣未咽氣時,眾臣請天子即位,結果英宗手指頭突然動了起來。
眾大臣們見此有點慌,這時韓琦來了一句‘慌什麼,就算先帝複生,那也是太上皇!’
章越又想起了仁宗,這位對自己信任有加的天子。
章越此刻道:“仁廟啊,仁廟,臣到了今日,算對得住你的知遇之恩嗎?”
人到了一定歲數,眨眼間就想到很多過去的事,此刻章越目光再度聚於風雪中的福寧殿方向。今夜王珪,蔡確都沒有值宿。
這時候自己該辦什麼?
章越清楚知道現在才元豐六年,就算天子一時亢奮,但壽數不至於此。
章越想到這裡轉過身推開了門,風雪夜裡幾名伺候的堂吏正是半困。
但此刻他們見到章越入內一個激靈都是起身。
章越正色道:“讓宿直相公們到此商議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