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確已任右相月餘,正在都堂搖著折扇,一旁向七與他竊聲道:“蘇子由與黃庭堅、秦觀、張耒、晁補之,與李公麟,又在駙馬王詵西園聚會。”
蔡確輕哼一聲。
蘇轍,黃庭堅等人都出自章越的幕府,也就是三司官製詳定司。
這衙門如章越的左膀右臂一般,堪稱宰相秘書省。
不過此舉同樣遭到官員們的非議,官製詳定司到底是幾品啊?居然連侍郎,轉運使,員外郎等人都要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
所以元豐改製後,官製詳定司結束了他的曆史使命。
但章越豈會虧待自己人,大筆一揮將官製詳定司中有官職的官員全部塞入了中書省及門下省後省。
蘇轍今已是中書舍人,其餘人則充任左右諫議大夫,左右司諫,左右正言。
當然中書門下後省名義上是中書省門下省的下屬機構,但實際上並不是。這些官員們與中書門下沒有直接統屬關係,相反對中書門下各房文書公事有簽押,監督,考核的權力。
說白了,是章越辭相後預留在台麵上的一步後手,讓這些官員監督中書門下的運行。
一旦中書門下的政令不合意,他們就可以立即駁回。
對於現任中書侍郎,尚書右仆射蔡確而言,中書門下兩省有些如鯁在喉之感。
中書各房官員都是聽命辦事,若有不合意的蔡確可以隨時換掉,換上自己心腹。
蔡確甫一任相,已是連續撤換三名中書各房官員,將原先章越時期的老人撤下,換上自己心腹。可是蔡確對中書門下後省的官員,卻不能隨意撤換。
同時蘇轍他們也是一股強大的力量。他們當初以文字受知於章越,都是章府幕僚出身,現在章越離去後,已顯然自成派係。
以蘇轍居首的派係。
更要緊蘇轍明顯與自己不和,你看看他們聚會選擇在駙馬王詵的宅邸。
王詵是什麼人,當今天子的親姐夫,而在烏台詩案上是蔡確親自處理過的。
他與蘇軾整日書信往來稱兄道弟。還有蘇軾也是蔡確迫害過的。
這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聚會,還有好事了?
估摸著在想如何對付自己。
向七道:“右相除了這些人,還有秘書少監孫覺,秘書監校書郎孔文仲,他們不僅與章相公關係密切,也與蘇氏兄弟交情非淺。”
蔡確當然知道,孫覺是章越老師陳襄的大弟子,章越的師兄,同時也是黃庭堅的嶽父。黃庭堅的祖父與蘇軾是同年。
孔文仲乃章越嘉祐六年的同年,後又通過製舉,入京後又與蘇軾兄弟往來密切。
向七仔細分析道:“不過朝中最要緊的還是中書侍郎章子正!”
如果說中書門下後省的章黨官員是一個麵,那麼中書侍郎的章直就是一個點,他們成為了朝堂上章黨的支撐。
至於章黨另外兩名大將蔡京,韓忠彥等人皆已與蔡確聯姻,屬於確認過眼神的人,蔡確暫可以放心。
蔡確聽了向七言語,徐徐道:“我聽說章度之在朝時曾抱怨,事情隻做三分,其他七分氣力用撤除肘製和肘製彆人身上!”
“到了我任相位,是不是得用十分才行?”
向七聞言道:“下官慚愧。”
蔡確緩緩道:“你不用慚愧,蘇軾有一句話我很欣賞,危言危行,獨立不回。”
危言危行出自論語,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有道時,你要說正直的話,做正直的事,無道時,你仍要做正直的事,不過言語上要謹慎。
蘇軾就是危言危行且堅持主見。
“不要動不動黨同伐異,這些人不過分,隻是自以為危言危行罷了。先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拉攏幾個。不行的話,再動手鏟除不遲。”
向七心道,這些人都是食古不化的,哪能拉攏的了。
向七道:“右相,當年仁廟有話語,說留了兩宰相才給後世帝王,一個是致仕的章丞相,另一個則是蘇子瞻。”
“下官聽說官家當年未惡蘇子瞻時,每次飲食而停箸看文字時,左右內侍必道,此乃蘇軾文字。官家屢讚此人奇才。”
“眼下蘇子由因詩案深惡了右相,這樣的人物若是以後出任宰輔,後果不堪設想。”
蔡確看了向七一眼,仁宗皇帝看人的眼光極準,蘇軾這人雖說散漫,似隻以文章見長,但仔細看他在地方的政績,以及所上奏疏一些策論,確確實實是有宰相才的。
向七不動聲色地繼續道:“右相對付這些人不難,隻是章子正反對如何是好?”
蔡確道:“我自有對付他的辦法。”
向七道:“右相不可小視,子正可是簡在帝心。”
自章越倡言立儲之事後,陛下多次與章直在奏對時溝通,君臣之間頗為默契。
蔡確聞言則是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