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已是從宰相之位上致仕,而王安石都已是行將入土的人了。
大家還是算了,算了。
……
章越當即與王安石從茶寮裡啟程返鄉。
王安石坐著驢,章越則是步行在旁,隨從都是跟在身後。
章越和王安石閒聊道。
“荊公,何為利?”
“一是土地,一個是錢。”
“隻要長期與這二者打交道的,都能日拱一卒的成長,前者是兵馬,後者是商賈。”
“之前荊公來書問我,何為‘玄之又玄’的生產力,其實都是附著在這二者的身上。”
“所謂名實相照。任何理念都要附在實物的身上,通過持續不斷的正反饋,驅使他進步。”
“切不可關起門來做學問。”
王安石道:“度之,老夫近來拜讀你的書及看過去的書信,著實有所領悟,否則也不會讓小婿入你的門牆之下。”
“可是這麼多年,我仍是參悟不透你的意思。”
“你說既是道理,便是恒於一,若有變化的理,何嘗是理。”
章越道:“丞相,理並不是一,自然科學的理和社會科學的理,完全是兩回事!”
王安石聽了章越之言,露出大惑不解之色,什麼是自然科學,什麼是社會科學。
章越見此失笑道:“這個道理,我等執政時,在製定任何政策都要有一定寬鬆的餘地。”
“要從模糊走向具體。”
“老人家常與人說,話不要說得太滿,要給人留餘地。一個意思。”
“所謂取法乎上,得之其中嘛。”
王安石搖頭。
章越道:“打個比方,黨項自平夏城大敗後,精銳喪儘,涼州城失後,連絲綢之路的利益都已失去。”
“本來黨項是行將就木了,必亡之舉。但其國主李秉常卻大膽遷都,並大膽啟用寒門豪強,不論是出身漢人,回鶻的官員都與黨項官員一視同仁,政治比以往梁氏兄妹當政時清明不知多少。”
王安石問道:“這是因禍得福的道理?還是物極必反的道理?”
章越道:“丞相,並不是一個理。”
“其實這麼多年來,我們都錯了。”
王安石露出疑惑的神色,這時候看著路邊有一群士子正坐在一旁樹蔭下聊天。
王安石對章越道:“我們去聽一聽吧!”
章越道:“好。”
二人聽了片刻,這些士子正在盛談文史,數人起身爭論,都是詞辯紛然。章越王安石聽了有趣索性在旁坐下,但見那幫人兀自高談闊論,完全沒有注意到二人的存在。
又過了一會,眾人才注意到二人,發覺王安石聽得認真。見對方是個其貌不揚的老頭也沒有在意,倒是對章越多看了幾眼。
其中一人扭頭問道:“你也讀過書嗎?”
章越王安石聽了都是笑了,王安石唯唯道:“確讀過一些。”
眾士子聽了都笑了,覺得王安石在說大話。
又過了片刻後,士子們從經義文章聊過國家大事上時,王安石與章越都覺得聽不下去,轉身欲走。
一人士子好奇地攔住了王安石,章越問道:“方才我們談論詩詞文章時,為何你們聽得如此入神,但問及國家大事時,卻麵露不屑,難道我們哪裡說得不對嗎?”
王安石聞言笑道:“不是不對,隻是我想起了丙吉為宰相時,路見一群人鬥毆時不聞不問驅車而過。但看見一頭牛步履蹣跚不停喘氣時,卻命隨吏問之。”
“旁人不解,問孔子當年聽馬廄失火了,隻問是否傷人,不問馬的損失,為何宰相不問人而問牛呢?”
“丙吉說宰相不親小事,鬥毆的事是京兆尹要處理的,但牛則不同,如今是春天還不太熱,牛喘息如此,說明天氣不正常,有大旱的危險。”
“所以我才要問之,提前未雨綢繆。”
章越道:“正是談論詩書文章可以觀風,知民教,而政論則不是普通百姓當議論的事。”
這群士子們聽了很不服氣問道:“好大的口氣,敢問二位尊姓大名?”
王安石聞言道:“安石姓王!”
眾士子聞言當即惶恐,紛紛向王安石施禮。
章越不由笑出了聲,果真裝逼是人的剛需,竟然連大佬也是熱衷於此。
眾士子見章越大笑,紛紛看向了他。
章越斂去笑容,則道:“寒門章越!”
眾士子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