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蛟龍太驕傲了,不屑向他示威,哪怕他有所隱瞞。
他的想法剛剛落定,便有熾熱鼻息降下。
李熄安垂下頭,望著佛法金身。
“繼續。”他說。
“你的解釋並不重要,我需要知道是,你為何而來。”
“阻攔太行之君的此行。”佛法金身回答,“不能在這時前往龍淵,或者說,不能去龍淵,龍淵必定潰敗,哪怕古老山脈中的諸王出征,也無法改變結局。至於潰敗之後的龍淵帝王們,他們有著自己的底牌。太行之君不必過於操勞了。”
“太行之君不是疑惑我是如何找到這裡的麼?”佛法金身攤手,有某種隱晦至極的牽引在呈現,一端是佛法金身,一者便是李熄安。
有東西在發燙。
順著佛法金身的牽引顯露出來。
一個繡著“囍”字的紅色福袋。
此刻,福袋上繡著的字跡在變化,如龍蛇蜿蜒流動,最後懸浮在佛法金身手中。他神色鄭重地觀察了一會,又將其放置在身旁,沒有與之有任何接觸。
伴隨著牽引,一股詭異的氣息彌漫,甚至沾染進靈海中。
周天十類……鬼類!
李熄安凝神,他細細打量著那枚懸浮於佛法金身旁的福袋。這種氣息他不會認錯,從本質上而言,與李成器帶給他的感覺並無區彆。周天十類,前五類。
九州現今,真的存在一頭完整的周天十類啊。
李熄安想。
那日,蒼茫海上方,虹之星彩是在向誰說話,祂那古老的儀式是對誰而施行?是它麼?這個鬼?
“當初她去往太行,留下這個福袋,便是借佛手將其贈與太行之君。你與她們的相遇,是注定,這是邀請,也是開辟路途的鑰匙。”佛法金身將福袋重新遞交給李熄安。
李熄安微微躬下身,那枚福袋懸浮在他麵前。
“佛,你相信注定?”
“相信與否,這個結局都無法改變。”對方回答,“太行之君,南燭,世人隻知曉太行山脈,五行傳承,太行山神執掌五行器,卻不知太行山神真正強大的……是歲月。歲月如此漫長,連佛的蓮花台都會在歲月中倒塌,太行之君認為,歲月中有注定麼?無數因果纏繞,總會將事情引向一個唯一的終點,不是麼?”
“抱歉,我逾矩了。”說完,佛法金身低頭念誦佛號,“我本不該說這麼多。”
“但那終究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家夥,讓人忍不住多嘴。”
“太行之君,我來替她傳話,蒼茫海中之變,哪怕將現今整個九州的王壓在一個籌碼上,也沒法撼動。但鬼可以,她是完整的周天十類,早已死去者,鬼能使其安息。”
“但她需要一個助力,隻有你可以。”佛法金身說完,看向李熄安。
這時籠罩他周身的佛光消散,呈現出騰飛的光焰。
他要離開了。
於此同時,他等待一個回答。
隻有我可以……李熄安咀嚼著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隨後,鱗片轟鳴聲響徹。
一隻爪從虛空中伸展出來,將那枚福袋握進掌心。那詭異的氣息也消失不見,莫名的,這裡似乎明朗了許多。
“她在哪裡。”
“天山。”
…………
十萬大山深處,赤紅之土。
螻半跪在地,黃金重甲支離破碎。
身旁插著現今唯一一柄還能使用的器,可那利刃上也滿是傷痕,苦苦支撐著,仿佛下一刻就會和那其他器一樣破碎。
天穹之上,三頭怪鳥嘶鳴。
它三顆頭顱失去了兩顆,空餘蛇一般修長猙獰的脖頸,羽翼身上,也滿是傷痕,但它沐浴紅光,傷口竟在緩緩愈合。脖子上撕裂的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這種生物,哪怕在天觀界留下的古籍裡都沒有記載。
龍,蛇,畸形腫脹的身軀,又具備鳥一般的身形,它光憑形象就能成為無數人心中的夢魘。
赤土之上,紅光滋養那巨大怪鳥,卻在侵蝕螻的心神,一旦恍惚便會顯露幻夢之中,那是一片人潮湧動的戰場,兵戈豎立,血染黃沙。
“呼——!”他深吸氣。
隻是個動作而已,他無法從空氣中攝入任何靈氣,連冰冷的空氣都沒有。
整個空間被封鎖了,他在巔峰狀態能憑借宇法周旋甚至壓製,但此刻他的狀態很糟糕,儲藏在虛空裡的器消耗一空。
在與赤蛟同行的時候,赤蛟總是喜歡問他究竟有多少以甲殼鍛造的器,他隻是一笑,說永遠不會打空。但現在,他的確彈儘糧絕了。能插在山巒上,作林木般茂盛的利刃隻剩下他身旁這一把。
器在精而不在多,他算是頭一次如此深刻地領會這道理。
如果能出去,他得鍛造一把絕不會崩壞的器。螻惡狠狠地想到,至少這器得比他身子結實!
“轟——!”炙熱的高溫席卷大地,羽翼垂下,漫天神光填滿所見一切土地!
螻起身,符文爍滅。
以他為中心,周遭殺來的一切都坍塌進去。而他在前進,走向那頭怪鳥。
似乎看不到機會。
漫天飛光下,螻的身軀傷口不斷湧現,他的體魄足夠堅硬,但對方是祖,是祖的殺伐道!赤蛟的確是個變態玩意,螻此刻還在發散思緒,在當初的太行宮中,這種東西赤蛟能正麵抗衡,甚至將其壓製殺死。這是……怎麼做到的?
螻卻不知曉,當初李熄安遭遇的石兔活靈弱於這頭撕裂殘陽的怪鳥。
太行宮中的石兔活靈終究隻是個借助太陰形成法相的偽祖。
他眼前這位,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妖祖,凶焰滔天。
“唳——!”那怪鳥展開雙翼,它嘶吼著,背負一輪血色大日!渾身翎羽都在燃燒,整個大地在炙烤下宛若化作地獄!
螻的甲胄都幾乎要融化!
“噠!”突兀的,一聲輕踏聲在這方天地間尤為顯眼。
恐怖的高溫似乎散去了,不,是有東西從這片大地中開辟出一片淨土來!
玄青色篆文披灑而下,落於螻的身軀上,空蕩的靈氣飛漲,傷口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愈合。
螻愕然回首。
一方青銅大鼎懸於他的身後高空。
鹿王抬頭,蔑視那頭殘陽怪鳥,而在它的身畔,月色河川奔湧而出,開辟淨土。有龍鳴聲響徹天地,兩柄古劍肆意遊弋,化而為魚,分割昏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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