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想說,月兒她和那個傳說有關係吧?”
“是。”李成器點頭。
“如您所言,月兒的靈脈異常穩定,也就是說,她生來就是修行的好苗子。但這樣的好苗子為什麼在童年的時候沒有感受過天地靈氣,如今的世道,靈氣雖然匱乏,卻不是不存在。原因很簡單,她的感知能力太強大了,她越過了靈氣,感受到了分界山。這是天賦,修行至深都無法擁有的天賦。”
“在她從未抵達過分界山的時候,她的表現並無異常,直到有一天,她成功踏足那片土地。終於,呼喚抵臨。”
“於少女的夢裡,那位亦在沉眠。”李成器一字一頓。
…………
紅木閣樓,孫氏正給少女編製著長發。
這是久違的安寧,沒有其他人,隻有她們母女。
少女享受地閉眼。
過了許久,她睜眼張望。
“傻丫頭,還在想你那成器哥哥?”美婦人笑道。
少女卻迷茫地搖頭,“娘,你有沒有聽到簫聲?”
孫氏抬頭,凝神,除了飛鳥蟲鳴,什麼也沒有聽到。
“娘,你沒有聽到麼?”少女有些害怕了,這個聲音,和她得病時在夢裡聽到的聲音很像……相似到她此刻不敢細聽。她害怕,害怕給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被再次奪走。她縮進母親的懷中。
“孩子,你到底聽到什麼?”孫氏也顯得焦急了。
“簫聲,有人在吹著那首曲子!”耳中的音律越來越清晰,少女瞳孔猛縮,“夢裡的東西……來現實找我了……”
“月兒!月兒!”呼喚聲漸漸遠去,少女的意識墜入無邊黑暗,一直一直往下墜落,不知起點,沒有終點。
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吧?她想。
黑暗中,光亮灑下。
有人發問。
“汝名。”
恍惚中,她回答,“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叫……楊憐月……是麼?是這個名字麼?”好像還有一個名字。她卻已經想不起來了。
身軀碰地的觸感令她醒來。
她失語了,因為在這種場景下,她根本無法開口。
整個天穹滾動著黃昏,火一樣的雲層上,有八座接天身影盤坐,這些比擬晨星的影子聚攏在一起。她看見黃昏下的一簇金色火焰,八道身影之下,一頭赤色龍影蜿蜒咆哮。與她常常聽聞的神話完全不同的龍,他的手臂來自虛空,握著致鋒利的劍,隨著他的遊弋,劍身上的血像雨一樣飄落,滴落到地上又像花瓣。
天空振鳴,赤色龍影垂下頭,眸中是燃燒的金色燭火。
少女知道這頭偉大的生靈並非在看她。
他在俯瞰諸敵。
很快,她再次聽見了簫聲,音律從未有過的清晰,她甚至能跟著輕哼出來。那支金色洞簫懸浮在天上,她看不懂的文字在周圍起落,被點亮,被熄滅,直到音律完成。
“你是誰?”她很想問。
可當那柄劍劃過她的身軀,將她站立的山峰連帶著整座大山削成平地時,她知道對方也不可能聽見她的聲音。
地上,水中,山裡,鋪天蓋地的蒼白影子。
“你是誰!”她用儘全力呼喊。
曦光盛放,蒼白的浪潮被消減,赤色龍影穿過,不管不問。
這次與她之前的夢都不一樣,她沒有感到扭曲和混亂,每當那頭龍垂下頭顱,她盯著那對眼眸,竟然會帶給她如同父兄的厚重和心安。
“你是誰!”她再次喊到,此刻的景象太過恢宏,大地悲鳴,天空撕裂,晨星也因此暗淡。也許隻有這樣會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而不是虛幻。
然後,她看到世界儘頭的那八道身影從雲端走出,他們俯瞰眾生,伸出手掌。
猛地,光芒飛速收縮回一點。
她驚醒,下意識挺身,便聽到一個人的慘叫聲。她的腦袋磕著了對方的下巴。
是李成器,身旁還有她的父親母親。
…………
古南城,主街道。
一個玄衣人影緩緩走過,手執橫簫。
他所走過之處,拜倒者眾。
這音律似乎有種神秘的魔力,能撫平人們心中的過往,似乎在這音律下,過去的許多遺憾都變得坦然。
李熄安停下了。
他望著手中的洞簫。
這種方式在世人眼中根本不可行,因為承載願力需要道統,能驅使願力的人自然隻有創建了道統的祖。真一之下的生靈無法依靠自己造就法相,也不能驅使一個能承載願力的強大道統,若想要借助願力來塑造一尊法相,說不定成就真一都比他現在做的事來的容易。
畢竟以皇者之身驅使法相,此舉著實駭人聽聞,哪怕他是借用了一位祖的名號。
在九州的時候,這件事不可能辦到。一來,不會有人將他當做橫簫金倪,二來,九州太穩固強大,而越穩固越強大的界域,在規則中取巧則越困難。在太行山中還有橫簫金倪的墓碑,怎麼可能再以橫簫金倪的名號在九州大地上鑄就法相。
“還差的遠。”李熄安低聲說。
那晚的幾名陽神境修士與一個城市的願力一起,不過是令洞簫的裂痕愈合了一絲。
終究還是極宮境。
如果是真一層次的他,隻需要到來,這個世界萬民的願力便會被他取走。不過如今,他至少看見了祖的影子。
陽神邁入極宮之時,李熄安都沒有感受到過多的阻礙。可當他站在皇道之巔,望向前路,隻有混沌一片的黑暗。
他需要加快步伐,天觀界崩碎,回歸九州,恐怕此刻的九州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他並非是擔心有生靈趁他不在太行山,企圖謀劃太行,他們還沒有資格。何況,佛手在太行山,這是佛。哪怕她從不認真,她也是佛。現在的九州大概就像最開始的複蘇階段一樣,諸靈爭奪劃分界限領地,而崛起生靈之間的紛爭,是廝殺,是骨血,
而在這個過程中,李熄安很難想象那些藏在角落裡的古修士會安靜地旁觀這場盛宴。
“嗯?”李熄安抬頭,望向城中一角。
“那個女孩……”
“哪個女孩!”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螻拿著不知從哪裡又搞來的包子。熱氣騰騰,他甚至向李熄安遞過來一個。
兩人在那啃包子,並一致認為味道還不錯。
“我大致上看了一眼,這個城中所有人都在祈願。赤蛟,你難得會去騙人。這音律除了安撫人心外沒有彆的作用,你也無法像真正的祖一樣滿足祈願者的心願,可你仍然收下了他們的願力,如此著急麼?”
“安撫人心也是作用。”李熄安說。
“近段時間大亂,戰火四起,這裡的人有很多都來自彆的城市,不得已遠走他鄉。一夜好夢,他們便滿足了。還有的人,喜好榮華富貴,在這音律下,這些人又會明白些彆東西。總之,這筆交易我沒有虧待他們。”
“可你終究不是祖,就算是以器承載,但器同樣是你的一部分。願力的衝刷,蛟龍身軀恐怕也難以承受吧?何況是一座法相程度的願力。”螻啃完了包子,視線向下,看到了李熄安的手臂。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呈現出完全化形的手了,細密鱗片起伏,如同赤鋼。
“我發現你到這裡之後變囉嗦了,像個老婆子。”李熄安收起洞簫,雙手攏進袖袍裡。
“可能是因為我更了解你了一點吧。”螻難得沒有開玩笑地反駁,他的目光很沉靜,“見證一個界域的崩塌,這需要莫大的勇氣和決心,而你,不僅僅見證過,還是親身經曆的謀劃者,崩碎了青鎖界。”
“有時候,你的決意真的令人恐懼。”
“你是這樣想的麼?擔心我慢慢走向極端?”
“不是沒有可能。”螻搖頭,他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在踏入天觀界的那一刻,赤蛟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這意味著,他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事物和地方,可一個活著的生靈,真的能沒有對世上某種存在產生過依戀麼?那真的還叫活物?
一個心靈中沒有停留地的存在,會慢慢地失去自我。
突然,螻打了個寒顫。
慢慢失去自我,這不就是迷失的一種麼?而迷失……來自汙穢。似乎有某種線索在他心底串起,可他再往更深的地方發散思緒時,那好不容易串起來的線索又散落一地。但有一點是能肯定的,無論多麼強大的決意和力量,看不清自己的人,終將墮落。
“走了,我需要親自見見那個女孩。”話語聲讓螻驚醒。
他看著玄衣人影漸行漸遠,最後,他還是選擇了跟上。
------題外話------
月票啊月票啊
6k大章獻上,來點票啊。
哦,對了,好像有朋友誤解了些事,前一章中的龍女指的是橫簫金倪的第九像,為什麼會誤認為是南燭啊(?■_■)我直接疑惑。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bige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