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龍似人的生靈凝視趙行舟,在那對金燭般的眸子下,他感覺心裡所想的一切皆被看透。
“如此,這份救命之恩我承下了。”年輕人無奈點頭。
“你真是奇怪,似乎很不希望我救你性命。”
“給了我這份大恩,可我沒什麼可以回報您的,這令我感到不安。”趙行舟很坦率地承認,他見識人情冷暖,精通人情世故。一份恩情從來不是無緣無故來的,若是感情,便是緣分,若是生人,則為利益。一份救命大禮可對方明顯沒什麼可圖,這對他來說太沉重,他怕他還不起。
“什麼都喜歡明碼標價啊。”李熄安感慨。
趙行舟下意識握緊拳頭,他從未這樣緊張,對方給他的壓迫感太強,若是不小心觸怒,不僅僅是他死,李詩霜說不定也會被波及。
“行吧,我給你開出個條件。”那生靈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喂,那邊的丫頭,跑啥啊,你還能跑出這片狹縫不成?過來,這條件你也聽聽。”
李詩霜灰頭土臉地坐下,嘴裡還在嘀咕,“我怕你們打起來……”
“知道我來帝都為了什麼嗎?”
“找我們麻煩。”趙行舟苦笑,這頭赤蛟總不可能來帝都旅遊。
“清理下滯留陽間的孤魂野鬼。”李熄安毫不避諱地說出此行緣由,“老的殺了,小的留下。我要小的替我在人間辦事。”
“辦事?”
“以後你們會掌握家族,我需要你們替我當現世的眼睛。”
李熄安說完起身,載天鼎周轉。
“現在可以想想怎麼出去了。”
他凝視篆文凝聚的血色人影,若有所思。
…………
凶虎青藍雷光乍現。
它知曉南燭出世的原因,這也是它沒有直接斬殺這些族老的理由。
在等,等南燭歸來。
“吼──!”青焰昂首咆哮,月光隱退,它察覺黑霧在重新合攏。
顧彥皺眉,這情況不太對勁,分明祭壇已經崩碎,石像失去血靈,已經消融的黑霧卻再次出現。金剛琉璃子需要供奉或者功德澆灌才能牽引神佛虛影,現在他可沒有辦法使金剛琉璃子獲得盈滿功德。
這是當初登五台山時,祖父離彆時交付於他。是五台山古寺的主持供奉而來,祖父用那半部修行法交換。說若是他無法回來,靠此珠可保全顧家血脈生機。分明是件至寶,他祖父卻未曾帶去攻殺大蛇。他當時不解,現在了然。
這件佛門至寶從開始就不是為了對付南燭,而是用來送這群孤魂野鬼們去往生。
青焰凶芒燃燒,它抬爪,要將這些族老們拍成肉泥。
黑霧出現,它不想再等,至少殺乾淨這些老鬼。
但還未等到它動手,族老們身體猛的膨脹,恐懼猙獰的表情在這些老人臉上扭曲,真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族老們都不知道他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嘭!”身體像皮球炸裂了。
血色匹練熔煉成一條長虹灌入祭壇中心的裂縫中。
還沒有結束!顧彥震撼,隻是涉及到祖層次生靈的一點皮毛,發生的詭異就多到無法想象的地步。那在太古時代,完美狀態下的祖們該是擁有何等偉力,他不敢再深思。
“轟──!”
一隻漆黑大手從裂縫中升起,彎曲按在祭壇地麵上。緊接著,一座魔像爬了出來,有三頭六臂,生八目四角。青麵獠牙,體若橫崗。
睜開的眼瞳裡有扭曲的靈魂被炙烤,傳出若隱若現的哀嚎。
“有把握麼?”青焰沉吟。
“彌天魔像,當前世界上應該不存在能應付這東西的生靈,太行山的那頭赤蛟都不行。”顧彥把話說的很絕,而事實上比他說的更絕。
魔像起身,高度幾乎要遮掩月光。
那猙獰八目瞥過他們一眼後便把視線投到其他方向,仿佛在尋找某個東西。
祭壇的一角,符文被點亮。
同時,魔像舉起拳頭。
大地被撕裂,這一拳震撼整座城市。哪怕在帝都的邊緣都能感受到震感。魔像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達百米的巨大溝壑,還有那激起滾滾煙塵。濃煙中,隱約傳來悶雷般的低吼和沉重的風聲。
破風聲呼哮,濃厚的煙幕被猛然撕開。
一頭赤色的龐然大物高居天空,鱗片宛然,映照著冷月。
金燭森然,可並無忌憚。
“你說你能壓製魔像對吧?”
“那是用我肋骨雕刻的塑像,肯定沒問題。”載天鼎鼎身篆文流轉,顯化出一個模糊的血色人影。
這是從那隻眼睛上鎮壓的一縷真靈。
也是李熄安之前留下的後手,這個手段讓他們能夠短時間內走出狹縫空間。就是沒想到出門便被小山般大小的拳頭糊臉。
“南燭!”虎嘯,蘊含抑製不住的歡喜。
那日麵對太陽的降臨,它無力,隻能看著南燭抗下所有,從那時起它便心裡發誓,絕不再次體會那種絕望的無力感。所以當它能夠幫助這頭赤蛟並且獲得成果時,喜悅感無法遮掩。
“彆著急敘舊,我們應當謀劃怎麼處理那東西。”顧彥沉聲。
赤蛟無法應付那玩意,可現在場麵上隻有赤蛟能與之一戰。他可以不管,回到太行山中,但這座城市的人會遭殃。
這是百萬生命,男人很緊張。
畢竟人類侵犯了太行,赤蛟於情於理都可以選擇撒手不管。
冷月下,鱗片像是深秋的楓葉林散開,披著朱紋玄衣的少年懸浮在半空中,金色瞳目倒映出帝都的燈火流光。
“過來。”他招手,麵對如山魔像,像招呼自家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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