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圓盤的造型飽滿而又規整,宛如一輪圓月落在掌心,弧形的敞口溫潤柔和,細致入微的弧壁線條流轉著匠人的心血;底部的圈足托起了它如玉般瑩潤的身軀,層層意蘊在其中,透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典雅。
清雍正?&nbp;灑藍地白花(梔子花)圓盤
瓷質光鮮剔透,胎體輕薄,輕若鴻羽,讓人不禁感歎製作者的鬼斧神工與精準拿捏。在潔白無瑕的胎質之上,撫之如玉,潤滑之感如山川清泉劃過指尖。盤內外壁以灑藍釉為底,藍色如深海又似高空,襯托得每一處細節遼遠深邃;梔子花紋以瓷堆白技法精心裝飾,花瓣層疊,浮於釉麵,仿佛下一刻便能聞到馥鬱的芬芳。
藍與白相輔相成,色澤間的對比如同銀河繁星點綴天幕般和諧鮮明,令人不禁沉醉,仿佛看到了兩個世界重疊的夢幻境界。紋樣的工整,宛若豎起了一座時間的豐碑,潔雅寧靜中暗藏匠人的情思。
盤底的白底雙圈內,靜靜躺著青花書寫的“大清雍正年製”六字雙行楷書款,每一個字如蘭花留香,儘顯大清雍正禦窯的華貴與不凡,為這件瑰寶增添了無與倫比的藝術生命力。
“嗯,雍正官窯灑藍地梔子花圓盤,不錯,不錯。”陳陽將圓盤拿在手裡,表麵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心裡卻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暗自盤算著,那件雍正黃地青花一束蓮瓷盤的下落才是此行的關鍵,如何能在不露痕跡的情況下套出高唯中的話來?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高唯中的神色,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了一個初步的計劃若是能探明是誰送給他的這件寶貝,說不定就能順藤摸瓜。讓他們主動去找鄒老板對質,這場戲就能唱得熱鬨起來。
想到這裡,陳陽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陳陽嘴上一邊跟高唯中解釋著這種灑藍地的工藝,心裡卻想著辦法,思緒翻湧不止。他眼睛專注於眼前的瓷器,仿佛要將自己也融入這精湛的工藝之中。藍地白花裝飾手法,這門古老而神秘的技藝,猶如一條流淌了數百年的河流,從元代的初創一直流淌至雍正時期,在時光的打磨下愈發晶瑩剔透。
那些能工巧匠們,用一雙雙巧手將簡單的藍白二色幻化成了天工造物,在雍正一朝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一件流傳至今的灑藍地瓷器,都凝結著匠人們的心血與靈魂。工匠們手持覆蓋細紗的竹筒,如同揮舞著畫筆的畫家,將藍釉均勻地吹灑在瓷胎之上,那是一種近乎苛刻的精準掌控。
在釉麵未乾時,他們又以獨特的技法留白,這需要何等穩定的手法與深厚的功力。陳陽的指尖輕輕撫過瓷麵,感受著那些若隱若現的白釉地,恍若看到了古時工匠們伏案創作的身影。
那些散落其間的白釉,不正如同雪夜裡悄然飄落的雪花,靜靜地停駐在深邃的藍色天幕之中。這般巧奪天工的工藝,將藍白兩色的純淨之美推向了極致,成就了一件足以讓時光駐足的藝術珍品。
“雍正皇帝提出將內庭恭造之式作為衡量藝術品。根據《養心殿造辦處各作成做活計清檔》雍正五年《記事錄》有朕從前著做過的活計等項,爾等都該存留式樣,若不存留式樣,恐其日後再做,便不得其原樣。朕看從前造辦處所造的活計好的雖少,還是內廷恭造式樣。近來雖甚巧妙,大有外造之氣。爾等再做時,不要失其內廷恭造之式。”
陳陽靈巧的手指輕撫著圓盤邊緣,眼睛專注地觀察著瓷器紋路,嘴上不停地向高唯中介紹著,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這種一心三用的本事,還得從他在後世經營古董生意時說起。那時候,他常常要一邊跟顧客侃大山,一邊觀察對方的眼神變化,還要分神留意店裡其他客人的動向。
“說到雍正皇帝對瓷器的要求,”陳陽目光如炬,口中述說了起了雍正瓷器背後的故事,“他對內廷恭造之式的堅持可謂到了極致。每一件瓷器從胎釉到彩繪,從造型到紋飾,都必須嚴格把關。即便是一片花瓣的弧度,一朵雲紋的走向,他都要親自過問。”
“高廳請看,”陳陽雙手輕輕地將圓盤放在桌麵上,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這件圓盤的紋樣設計堪稱絕妙。它繼承了宣德年間藍底白花的傳統,卻又在其中注入了新的靈魂。您瞧這梔子花的層次,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晨露洗禮過的一般晶瑩剔透。”
“再看這纏枝花卉的走向,既保留了宣窯的古樸大氣,又添加了雍正時期特有的精致典雅。整體布局疏密有致,遠看是一幅渾然天成的山水畫,近看卻又能發現每一處細節都精雕細琢。這種既重視傳統又不失創新的手法,正是雍正禦窯器物的特色所在。”
“雍正皇帝在位雖然隻有短短十三年,但他對瓷器的追求可以說是登峰造極。”陳陽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他要求工匠們不僅要精益求精,更要把每一件瓷器都當作藝術品來打造。正因為如此,雍正瓷器的產量雖然不高,但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現在市麵上能看到的雍正官窯瓷器,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陳陽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這件圓盤的價值,遠不止於其精湛的工藝。您看這盤麵上的釉色,明暗相間,層次分明,宛如雲開月明。胎體輕盈卻不失穩重,紋樣流暢卻不顯浮誇,處處都透著一股雍正時期特有的文人氣息。”
說著,他抬頭看向高唯中,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去年在加德拍賣會上,我那對藍地白花魚蓮紋盉碗可是拍出了兩百多萬的高價。以這件圓盤的品相和工藝來看,保守估計也能輕鬆過百萬!”
高唯中聽到這個數字,眉毛都笑得立了起來,眼中閃爍著金光,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收藏品在拍賣會上競價飆升的場景。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手心微微冒汗,腦海中不斷計算著可能獲得的收益。
要是自己收藏的這些古董都是真品,再由陳老板幫忙拍賣出去,那該是多麼驚人的數字啊!一百萬、兩百萬、三百萬…數字在他腦海中不斷翻滾,讓他幾乎有些眩暈。想到這裡,高唯中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已經感覺到了即將到手的鈔票,聲音中帶著幾分討好地說道“那到時候就要麻煩陳老板費心了。”
陳陽看出了高唯中眼中的期待,嘴角掛著溫和的笑容,說道“高廳,您這就太客氣了。”
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高深莫測,卻又不動聲色客氣的回答道,“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感謝您對萬隆拍賣行如此信任!既然您能這麼相信我們,那我陳陽辦事自然不能馬虎。”
說著,陳陽目光一轉,伸手輕輕拿起那件雍正黃地青花一束蓮瓷盤。他的動作極其輕柔,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瓷盤的那一刻,一絲異樣的觸感傳來,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高唯中見狀,連忙湊上前來,帶著幾分期待和緊張說道“陳老板,這盤子……”
“嗯?”陳陽的眉頭突然蹙起,打斷了高唯中的話。他手持瓷盤,目光如炬地審視著盤麵的每一個細節。那雙銳利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表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他的嘴角微微抽動,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慮,緩緩開口道“這物件……”
這盤子是昨天晚上,沈城建設局局辦公室主任曆來名滿頭大汗地送來的。高唯中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曆來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焦慮和懇求。原來他的獨子曆明遠,在一起工程糾紛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涉及到了一筆數額巨大的工程款。這位素來謹慎的主任,此刻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希望高唯中能在其中周旋調停。
但這事情遠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得罪的可是王勇那幫人。高唯中太清楚那些人的背景了,從市建設係統到省裡,盤根錯節,一根線扯動全身。他們的勢力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輕易得罪不得。看著桌上這件據說價值不菲的雍正瓷盤,高唯中陷入了兩難。一邊是多年的老同事在為兒子求情,一邊卻是不能輕易招惹的地頭蛇,這讓他一時拿不定主意。
現在看到陳陽微妙的表情變化,高唯中心裡猛地一沉,仿佛有塊石頭壓在胸口。難道曆來名連這最後的籌碼都是假的?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如果這真是件贗品,那自己豈不是更難開這個口?
但表麵上他還得維持著淡定,輕描淡寫地對陳陽說“陳老板,這物件是昨天一位朋友剛送來的,我順手就放在這裡了,有什麼問題麼?”說這話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冒汗。
陳陽沒有立即回答,他專注地端詳著手中的瓷盤,手指輕輕撫過盤麵的紋路。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瓷盤的每一寸細節,眉頭越皺越緊。他小心翼翼地將瓷盤翻轉過來,借著窗外的光線仔細查看底部的款識。
“這釉色、這個手法”陳陽自言自語道,隨後又搖了搖頭。
“高廳啊,”陳陽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將瓷盤輕輕放回原處,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可惜了!”說完,他故意轉移視線,看向一旁的其他藏品。
高唯中哪能讓他這麼輕易糊弄過去,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前,一把拉住陳陽的胳膊,“陳老板,咱們都是明白人,有什麼話就直說。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您得給我個準話。”
陳陽轉過身,臉上寫滿了為難。他搓了搓手,吞吞吐吐道“這個…這個吧…實在是……”
“哎呦喂,我的陳老板,”高唯中見狀反倒笑了,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語氣輕鬆,“您也太見外了。我這一屋子古董,還怕聽一件贗品的實話?但您得說清楚,讓我心裡有底。”
陳陽站在那裡,雙手不自覺地搓來搓去,眼神飄忽。他深深歎了兩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著高唯中,右腳不自覺地跺了跺。
“那…高廳,我就實話實說了,您可彆嫌我多嘴。”
“您說,我洗耳恭聽!”高唯中挺直了腰板,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陳陽又拿起那件瓷盤,神情凝重,“高廳,這裡頭的門道可不簡單。我本不想說破,就怕得罪了什麼人,但是……”
他指著盤麵,聲音裡帶著憤慨“這哪是一般的贗品啊!這幫人簡直是暴殄天物,不但做了一件贗品,還糟踐一件好東西!說白了,就為了做個贗品,毀了一件真品,這種人真是……”
陳陽氣得直搖頭,“太不是東西了!”歎了一口氣之後,陳陽抬頭看看高唯中,“高廳,我跟您說句實話,這物件要是朋友送你的,你趕緊送回去;要是您自己收藏的,你就直接砸嘍,這物件”
說道這裡,陳陽不再說下去了,隻是舔了幾下嘴唇,高唯中在旁邊看得著急,“這物件到底怎麼樣?”
“額”陳陽微微想了一下,“我這麼跟您說吧,彆看這是一件贗品,但是一件壓運的物件,對於您這身份,非常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