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理想中的世界,是把國家當做一個精密儀器,人是機器裡的零部件。
每個零部件的作用都規定死了,不想乾就有各種處罰。
不隻是針對平民,包括皇帝權貴都是零部件。
不過法家還是製定了改變階級的路徑,這個路徑是可以跟隨國家需求改變的。
如果是戰爭年代,那就通過軍功爵製來改變階級。
這台儀器就能變成最強大的戰爭機器。
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動用全國力量,去辦成某一件大事。
比如幫助秦國一統天下。
可是這種製度,完全否定了人的主觀能動性。
也不允許人有主觀能動性。
人不是機器,是有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生靈。
法家的理想世界,是反人性的。
商鞅變法,從百姓到權貴,都是受害者。
清算他是秦國上上下下一致的要求,他不死才是奇跡。
秦朝堅持建設法家理想社會,最終也被無法忍受的百姓給推翻。
秦朝可以說,成也法,亡也法。
而且,法家有個終極難題未能解決,那就是無法限製君權。
他們設計製度的時候不相信人性,卻又無法限製擁有人性的君主,這是最大的矛盾。
無法解決這個矛盾,法家的理想世界注定無法實現。
當然,法家之所以失敗,究極原因還是他不把人當人。
這是陳景恪在《大同世界》第二篇,《理想世界》裡,對法家的點評。
解釋了他不喜歡法家的原因,也點明了為何法家能幫助秦國一統天下,又為何會被儒家取代。
——
前幾日,《何為大同》這篇文章發表,引起了天下人的討論。
其中以抨擊居多。
抨擊最積極的,正是被打壓的理學。
然而真正有話語權的人,卻都在等。
等著《大同世界》正式發表。
是抨擊還是支持,都要等看到全貌之後才好決定。
陳景恪也沒有讓他們多等,一周後《大同世界》正式刊印發行。
而且初期印刷了十萬冊。
他可以借用大明周報的發行渠道,做到了真正的全國同時發行。
因此,造成的影響力也是無與倫比的。
無數讀書人衝到售賣點,搶購這部書。
“哎,你之前不是一直罵安平侯狂妄嗎?怎麼還過來買?”
“我這是為了更好的罵,才過來買的……你呢?不是說與他勢不兩立嗎?怎麼也來排隊了?”
“我和你一樣,也是為了更好的罵才來買的。”
周圍人相視一眼,也紛紛說道:
“我們也都是一樣……”
楊榮看著被圍的水泄不通的書店大門,也是頭疼不已。
這幾時才能輪到自己?
最怕的還是輪到自己了,書沒了。
至於旁邊那些人的話語,他也聽到了,自然是一個字都不信。
什麼為了更好的罵陳景恪才來買書的?
都是被地方推舉,前來京城參加考核的人才,誰還不知道誰啊。
還不是想趁考試前,多了解一下安平侯的思想,好在答題的時候占點便宜。
當然,他倒也沒有鄙視這些人。
因為他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才來買書的。
隻可惜出發的有點晚,走了好幾家書店,不是賣空就是人多的擠不進去。
就在他發愁的時候,突然見到有個人,正從裡麵往外擠。
隻是人太多,一個不小心就被擠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周圍人給踩踏。
楊榮連忙衝過去,雙臂扒拉著就將麵前的人給扔飛了出去。
被扒拉走的人想要罵人,可看到他虎背熊腰,比尋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頓時就到嘴邊的臟話給咽了回去。
楊榮可沒空管那些人的心思,一口氣將圍在一起的人扒開,把那個人給救了出來。
“兄台沒有傷到吧?”
那人似乎有些暈,好一會兒才恢複正常。
然後下意識的看向懷裡的書,發現完好無損才放下心來。
直到這時,他才想到身邊還有個人,訕笑道:
“謝兄台救命之恩,讓你見笑了。”
楊榮的心思,卻已經轉到了那書上,大同世界,他竟然搶到了。
他腦子本就靈活,心中立時生出一個主意,於是熱情的道:
“咳……舉手之勞,兄台無需客氣。”
“某乃建寧府楊榮,應鄉老所命前來京城參加考試,不知兄台……”
那年輕人連忙道:“原來是楊兄,在下石首楊溥。”
“也是應鄉老所命,前來參加考核。”
楊榮更是高興:“原來兄台也姓楊,真是緣分啊。”
楊溥也笑道:“是啊,說不得五百年前咱們還是一家呢。”
楊榮大笑道:“哈哈……五百年前是不是一家不知道,但在下倒是想與楊兄續一續這緣分。”
“我欲在狀元樓設宴,請楊兄一定要賞光。”
狀元樓顧名思義,就是專門做士子生意的酒樓,討個彩頭嘛。
楊溥卻說道:“該我請楊兄才是,不過狀元樓太喧鬨了,不若換一清淨處如何?”
楊榮等的就是這句話,當即就說道:
“是我欠考慮了,咱們也不要特意尋找地方了。”
“不若就這樣安步當車,走到何處算何處,如何?”
楊溥也覺得這樣很有意思,說道:“楊兄好雅興,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兩人就在大街上閒遊起來,一邊走一邊閒談。
很快就互相搞清楚了對方的情況。
還彆說,倆人年齡相仿,雖然不是同一年生,但中間隻隔了幾個月。
進學的年齡差不多,在學堂表現也都很出眾。
最神奇的是,竟然還是同一年獲得童生身份,又在同一年通過院試成為秀才。
又都是在去年獲得了舉人的身份。
本來應該今年參加京考的,可惜太上皇暫停了科舉。
今年初新皇要求各地衙門推舉賢良,他們兩個都是二十來歲的舉人,放在哪都是俊秀之才。
都獲得了推薦名額。
然後就來到京城參加考試。
這相似的經曆,讓兩人都很驚訝,似乎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這也讓他們對對方心生好感,關係迅速拉近。
話說到這裡,兩人也沒心思閒逛了,路邊找了一家酒樓,要了個包廂開始深入交流。
不過畢竟是初次見麵,他們聊的還是比較保守。
更多還是在交流學問。